第一百五十八章

黄逸朗没有带颜曦回自己家，也没有送她回住处，车子一路驶出繁华市区，朝着渐显荒凉的郊区开去。

窗外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农舍和成片的绿植取代，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颜曦看着陌生的景致，心头的疑惑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陈旧小房子前停了下来。

灰扑扑的墙壁上，几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木门上的铜锁生了层薄锈，却被擦拭得锃亮。

黄逸朗“下车吧。”

黄逸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颜曦推开车门，脚刚踩上覆着细草的泥土路，就听见他补充道：

黄逸朗“这是我家，也是你爸爸妈妈曾经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诉说经年的故事。

颜曦跟着走进屋，扑面而来的不是久无人居的霉味，而是淡淡的灰尘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墙角的蛛网被仔细清理过，地板虽陈旧却擦得干净，显然常有人来打理。

客厅的家具蒙着白布，掀开一角能看见老式沙发的木纹，墙上挂着的日历停留在多年前的某个月份，时光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黄逸朗“跟我上来。”

黄逸朗丢下这句话，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颜曦连忙跟上，楼梯扶手被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的温度。

二楼只有四个房间，门都漆成了浅木色，黄逸朗停在最中间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开。

这是一间属于女孩的房间，纯白的床单铺得平整，蕾丝窗帘半掩着，将黄昏的夕阳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地板上、书桌上，连空气都染上了慵懒的暖意。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衣柜门轻轻合着，打开的缝隙里能看见几件旧款的连衣裙。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早已干枯的勿忘我，旁边压着一张四人合照。

颜曦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

那是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边角微微卷起，却被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三男一女站在老槐树下，中间的女孩笑靥如花，正是她从未有机会深记的妈妈黄伊汶；妈妈左边的黄逸朗比现在年轻许多，眉眼舒展，笑容里满是少年意气；右边站着的男人眉眼温柔，正偏头望着妈妈，那是她的爸爸颜靖凯；而爸爸身旁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深邃，颜曦盯着他的轮廓看了许久，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熟悉的眉眼。

黄逸朗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纹路，眼神落在虚空处，像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

颜曦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照片上爸爸妈妈的脸，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他们的体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颜曦“爸爸，妈妈……”

她哽咽着低唤，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思念。

照片里四人的笑容那样鲜活，黄逸朗的笑里没有半分如今的苦涩，是真正敞亮的欢喜。

颜曦忽然懂了，舅舅如今的笑容里藏着多少故事啊，那些苦涩一定在爸爸妈妈还在时就扎了根，只是她从前从未细想……

无声地哭了许久，直到眼眶泛红发肿，颜曦才用指腹擦去照片上的水渍，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她蹲在黄逸朗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颜曦“舅舅，你说吧，把所有我该知道的，都告诉我。”

黄逸朗低头望着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他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田野，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黄逸朗“曦儿，舅舅给你讲个故事吧。”

颜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衣角。

黄逸朗点了支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黄逸朗“曾经，我和你妈妈，还有你爸爸，以及伯贤他们的爸爸，一起长大。”

颜曦“伯贤的爸爸？”

颜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颜曦“舅舅，你认识伯贤的爸爸？”

黄逸朗“当然认识。”

黄逸朗“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颜曦连忙点头，心跳却忍不住加快。

黄逸朗“那时候我还没创下现在的家业，那时候魔化人总在各个时空作乱，我和你妈妈、你爸爸，还有柏川——也就是伯贤的爸爸，我们四个最常做的事，就是穿梭在十二时空，去歼灭那些魔化人。”

黄逸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黄逸朗“那时候我们在十二时空也算有点名声，只是我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没人知道那四个行侠仗义的神秘人是谁。”

颜曦怔住了。

她从前游走十二时空执行任务时，常听老辈异能行者提起，说早年有四个神秘强者专杀魔化人，异能高强，行踪不定。

她曾费尽心思想查清他们的身份，却一无所获，没想到……那四个人竟然是舅舅、爸爸妈妈，还有伯贤的爸爸？

柏川“后来，我们的行动碍了狄阿布罗魔尊的眼，他派出了魔界的传奇人物来对付我们。”黄逸朗的声音沉了下来，烟雾呛得他轻咳一声：

柏川“他抓走了你妈妈，我找了整整三个月，才在魔界边缘的废墟里找到奄奄一息的阿姐。”

颜曦“魔界传奇？是魔屹对吗？”

黄逸朗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

黄逸朗“我们当初也以为是狄阿布罗魔尊的弟弟魔琰，直到最后才知道……狄阿布罗根本没有弟弟，只有一个从未被外界知晓的妹妹，她才是魔界真正的传奇！”

颜曦“妹妹？”

颜曦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颜曦“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逸朗“曦儿，你听我说。”

黄逸朗“找到你妈妈后，你爸爸颜靖凯寸步不离地照顾她，朝夕相处里，他们相爱了。可这份爱，却刺痛了柏川。他从小就喜欢阿姐，喜欢了很多年。那天柏川把你爸爸约出去，整整一天，你爸爸都没回来。等晚上他拖着一身伤回来时，柏川已经走了。他们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也彻底闹翻了。”

颜曦的心猛地一沉，难怪伯贤的爸爸总是对她带着敌意，原来这份恨是从父辈的恩怨里延续下来的……

黄逸朗“一年后，你出生了，我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日子本该越来越好，可你妈妈却越来越沉默。”

黄逸朗“在你满两岁的生日宴那天，她带着你一起失踪了。我们疯了一样找，最后在魔界入口找到了你们。那时候你妈妈才告诉我们一个惊天秘密——我的阿姐黄伊汶，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颜曦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黄逸朗“站在我们面前的，一直是狄阿布罗的妹妹，魔汶。”

黄逸朗“她易容成阿姐的样子，潜伏在我们身边，就是为了找封印石，为了杀你爸爸。而我们到最后才知道，想要彻底封印狄阿布罗，必须用封印石堵住魔界入口……”

颜曦“不……不可能……”

颜曦身子一晃，连忙扶住床沿才没摔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

颜曦“那我唤了二十四年的舅舅……你不是我亲舅舅？而我一直对抗的狄阿布罗……他才是我的亲舅舅？”

黄逸朗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圈泛红，却只能别过头，任由眼泪再次滑落。

黄逸朗“曦儿，这就是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