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颜曦指尖微颤，避开周瑜灼热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颜曦“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小乔告诉你的？”

周瑜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弦上的水渍——那是刚才颜曦眼泪滴落的地方。

周瑜“不是。”

周瑜“我问过小乔无数次，她总说不认识你。可直觉告诉我，她在骗我。”

周瑜“我没有你的名字，没见过你的真容，只能跟着感觉走。”

周瑜“是太史令提醒我，他说银时空找了十年都没踪迹，或许你根本不在那里。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其他时空。”

颜曦“那你怎么确定是我？”

周瑜“海边。”

周瑜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周瑜“那天风很大，你和一个男生站在礁石边说话。隔得远，听不清内容，可你忽然笑了——”

周瑜“那笑容和我记忆里的‘小乔’不一样，却带着同一种狂妄又坦荡的劲儿，像晒透了的阳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颜曦一怔，猛地想起那天——丁小雨和夏晚星来终极一班，她心烦意乱，拉着王亚瑟去海边透气。

原来，那时他就在不远处。

周瑜“我查了很久，你十年前到台湾，时间正好是‘曦儿’从银时空消失的时候。你叫颜曦，名字里带‘曦’，你当年说‘名字里有个曦字’，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

周瑜“他们说你当年在金时空赫赫有名，是终极一班最小却最厉害的小妹妹。说你把高校界的‘毒瘤’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地方。说你离开后，芭乐高中的人提起你，眼里还有光……”周瑜“你在江东只待了一个月，可你喝汽水爱咬着吸管晃腿，消毒时总怕弄疼人所以动作很慢，连凶人时耳根都会发红——这些脾气习惯，我记得比自己的课表还清楚。颜曦，你就是曦儿。”

颜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她侧过身，声音发哑：

颜曦“你们先回去吧。”

汪大东刚要咋舌追问，被雷婷拽了拽袖子。

终极一班的人虽好奇得抓心挠肝，可看颜曦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识趣地退回教室，连关上门时都放轻了动作。

颜曦拉起周瑜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牵着他走出芭乐高中，一路沉默地走向海边。

咸涩的海风卷着细沙，扑在两人脸上。

颜曦“周瑜，你回去吧。”

颜曦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刚和丁小雨解开误会没多久，不想再节外生枝。

周瑜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瞬间褪了血色，那受伤的神情像根针，狠狠扎进颜曦心口。

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颜曦“对不起。”

颜曦别开脸，咬牙转身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回到芭乐高中时，吕蒙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教室静悄悄的，只有汪大东戳着桌面的声响。

汪大东“妹，那周瑜……”

颜曦“不知道。”

颜曦趴在桌上，脸颊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

汪大东“那你打算……”

颜曦“不知道。”

空气又沉了下去。

窗外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颜曦猛地抬起头，望着窗外迅速模糊的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他会不会还在海边？像十年前那样，傻站着等？

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雨痕蜿蜒成河，像一道道泪痕。

颜曦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汪大东“妹！”

汪大东想追，却被蔡云寒拉住。

蔡云寒“让她去。”

蔡云寒“这事，总得她自己了结。”

汪大东“可小雨那边……”

蔡云寒“她心里有数。”

雨幕里，颜曦拼命往前跑，校服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等她喘着气冲到海边，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瑜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像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

他的黑发紧紧贴在脸颊，衬衫湿透后勾勒出清瘦的肩线，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沙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海风带着寒意，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海浪翻涌的方向。

颜曦冲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颜曦“周瑜！你这个白痴！”

颜曦“下雨了不会躲吗？！”

周瑜缓缓转过头，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见她时，冻得发僵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浅的笑。

周瑜“我在等你啊。”

十年前，他在烈日下等她拿医疗箱，十年后，他在暴雨里等她回头。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他的怀抱冰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气，肩膀微微颤抖。

周瑜“曦儿，我不求你留在我身边，只求……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颜曦的脸埋在他湿透的衬衫里，能闻到雨水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意翻涌，可她还是用力推开他。

颜曦“我已经有丁小雨了，你回银时空吧。”

雨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两人站在雨里，相对无言。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裤脚，空气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清脆声响。

最终，颜曦还是带着周瑜回了家。

万伯打开门时，看见浑身湿透的两人，吓了一跳。

万伯“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位是……”

颜曦“万伯，先带他去客房洗个热水澡，找身干净衣服。”

颜曦的声音发哑，头发贴在额前，狼狈得很。

万伯“是。”

万伯虽满是疑惑，还是应声照做。

颜曦回房洗了热水澡，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靠在窗边看着雨停。

万伯端着姜汤进来时，她正对着玻璃上的水汽发呆。

万伯“二小姐，快趁热喝了，别着凉。”

姜汤冒着热气，暖意漫到手心。

颜曦抿了一口，问道：

颜曦“给他准备了吗？”

万伯“备了。”

万伯“二小姐，那位先生……”

颜曦“我没法解释。”

颜曦“先准备午餐吧。”

万伯走后，颜曦端着姜汤来到客房。

浴室的门刚打开，周瑜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

客房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半晌，颜曦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颜曦“阿瑾，明天……你回银时空吧。”

周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像被雨水泡过的纸。

周瑜“你还是不肯……”

周瑜“好，我不勉强。”

他转身去拿万伯备好的衣服，动作有些僵硬。

等他换好衣服要走时，颜曦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周瑜“曦儿——“

周瑜“如果……没有丁小雨呢？”

颜曦别开脸，没回答。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颜曦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想要挽留的微颤，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

颜曦“对不起，阿瑾。”

颜曦“我不能伤害小雨。”

别墅外，周瑜站在阳光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脚步很慢，背影落寞得像被拉长的影子。

周瑜“十年找寻，终究是一场空啊……”

他低声呢喃，风吹过，卷走了他的声音，也卷走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客房里，颜曦望着紧闭的门，忽然蹲下身抱住膝盖。

明明是她亲手赶他走的，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她抬手按着眼眶，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