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落幕后随即而来的是期中考
期中英语成绩出来那天,余年盯着成绩单上“148”的分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只差两分,又是年级第二。
这个“万年老二”的头衔,他戴了快两年了。而压在他头上的,永远是江盛夏那份近乎完美的“150”。尤其是英语,江盛夏的听力、完形、阅读永远是丝毫不差,作文更是被当作范文在全年级传阅。
“可以啊余年,又是第二!”陈昊勾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惯常的大大咧咧,“就差两分,下次直接干翻江学神!”
余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不是没努力,可英语这东西,像是江盛夏天生的武器,他怎么追都差着那么点意思。
这时,周伊涵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外面进来,看到余年的表情,凑过来瞄了一眼成绩单:“怎么了?被江盛夏的英语分数打击到了?”
余年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没学英语的天赋?”
“天赋这东西嘛……”周伊涵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能后天弥补。要不,你找江盛夏请教请教?”
“找她?”余年下意识地摇头,“算了吧,她那样……”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江盛夏的清冷是出了名的,他可不想去碰一鼻子灰。
周伊涵却不这么想,她眨了眨眼:“试试嘛,说不定有惊喜呢。而且,你们不是同桌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正说着,江盛夏抱着刚从办公室领来的试卷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余年桌上的成绩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试卷,拿出了英语笔记本。
余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偷偷瞥了一眼,发现江盛夏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语法点和词汇辨析,每一处都标注得极其细致。
“你看,机会来了。”周伊涵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怂恿。
余年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好一番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了推江盛夏的胳膊:“那个……江盛夏,你英语……能不能给我讲几道题?”
江盛夏的笔顿住了。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却让余年松了一大口气。
江盛夏拿起他的英语卷子,指尖落在那道扣了分的完形填空上:“这道题,你是对语境的理解不够准确。这里的‘turn down’不是‘拒绝’的意思,结合上下文,应该是‘调低(音量)’……”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余年耳中。她讲解题目的时候,眼神专注,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语法点都剖析得极其透彻。
余年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恍惚。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江盛夏讲题,发现她并非真的“冷漠”,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有着超乎寻常的专注。
“懂了吗?”讲完一道题,江盛夏抬头问他。
“嗯,懂了。”余年连忙点头,心里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余年一有英语问题就去找江盛夏请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江盛夏虽然话少,但讲解题目时从不会不耐烦,有时甚至会主动指出他作业里的错误。
这天下午自习课,余年又拿着一道阅读理解题去问江盛夏。
“这里的作者态度,你为什么选‘critical’而不是‘neutral’?”
江盛夏看了看题目,耐心解释:“你看倒数第二段,作者用了‘unfortunately’‘regrettably’这些词,明显是带有批判色彩的……”
她正说着,窗外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哎呀,下雨了!我没带伞!”周伊涵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陈昊探头看了一眼:“这雨还不小,我也没带。”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
余年也皱了皱眉,他今天同样没带伞。
就在这时,江盛夏忽然合上了英语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到他面前。
“给你。”
余年愣住了:“那你呢?”
“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江盛夏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余年立刻拒绝,“要给也是给女生,周伊涵没带伞,给她吧。”
他把伞往周伊涵那边推,周伊涵却摆手:“别别别,我跟陈昊挤一挤就行,他块头大,能挡雨!”
陈昊立刻不干了:“谁要跟你挤?我这体格要是淋感冒了,你负责啊?”
两人又开始拌嘴。
江盛夏看着眼前这把没人接的伞,又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轻声说:“要不……一起?”
“一起?”余年没反应过来。
“我家跟你顺路,”江盛夏的脸颊微微泛红,“可以一起走。”
这下,不光是余年,连旁边的周伊涵和陈昊都惊呆了。
江盛夏竟然主动提出一起走?
还是和余年?
周伊涵偷偷给余年比了个“冲”的手势。
余年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他用力点了点头:“……好。”
放学铃一响,余年和江盛夏一起走出了教室。周伊涵和陈昊挤在一把伞下,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两个偷偷窥屏的“吃瓜群众”。
雨幕中,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得很慢。伞不大,余年刻意将伞往江盛夏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你伞歪了。”江盛夏轻声提醒。
“没有,正好。”余年嘴硬道。
江盛夏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水的凉意。江盛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余年立刻注意到了,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穿上,别着凉了。”
江盛夏低头看着身上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皂角香的外套,手指微微蜷缩。她想说“不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两人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快到余年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到了,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江盛夏把外套还给他,“你的英语……如果还有问题,可以继续问我。”
“嗯!”余年用力点头,“谢谢你,江盛夏。”
江盛夏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余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在慢慢扩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摸了摸身上还残留着江盛夏气息的外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原来,那两分的距离,不仅仅是在英语试卷上。
原来,靠近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而不远处,周伊涵和陈昊看着余年那副傻乐的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我说得没错吧,”周伊涵笑眯眯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眼看就要被拿下了。”
陈昊撇撇嘴:“切,才刚开始呢。不过……”他挠了挠头,“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在这个下着雨的秋日傍晚,有些悄然的变化,正在两个少年少女的心底,慢慢发酵。而那两分的差距,似乎也不再仅仅是成绩上的数字,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青春和成长的约定。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