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伊涵被陈昊那句“小机器人”弄得挑了下眉,随即露出个明媚的笑:“原来年级第一是位女生啊,看着确实挺‘专注’的。”
陈昊被她这直白的评价逗乐了,刚想再调侃几句,上课铃突然响了。余年立刻往教室里走,周伊涵也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冲陈昊挥了挥手。
坐到座位上,余年发现江盛夏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仿佛想把自己和周遭的一切彻底隔绝开。周伊涵被安排在教室后排的空位,她倒是没什么不适应,拿出课本时还偷偷给余年递了张纸条:【你同桌好像真的不太喜欢说话?】
余年瞥了一眼,没回。他刚想拿出练习册,江盛夏忽然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余年愣了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出除了翻书、写字之外的声音。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江盛夏没看他,指尖停在习题册的某道题上,声音清淡得像白开水:“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
余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为了图快,辅助线的逻辑根本不成立。他脸颊微热,低声道:“……谢谢。”
江盛夏没再回应,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学神。但余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好像……也没那么“机器人”。
下课铃一响,陈昊就凑到余年桌前:“可以啊余年,你同桌终于肯跟你说话了?”
周伊涵也从后排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江盛夏的侧脸:“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她好像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看。”
江盛夏似乎是听到了,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拿着水杯往门外走。路过周伊涵时,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了个正着。江盛夏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周伊涵却对着她露出了个友好的微笑。
看着江盛夏离开的背影,周伊涵若有所思地说:“她好像不是冷漠,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余年和陈昊同时一愣。陈昊挠了挠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伊涵耸耸肩,笑容带点狡黠:“直觉呗。而且,我觉得她和我……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余年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只当是她刚来学校想找人熟络的客套话。但他没注意到,当周伊涵说出“朋友”两个字时,远处窗边的江盛夏,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几天后
周伊涵的“直觉”很快就有了印证。
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课,余年被陈昊拉去篮球社当“临时陪练”,累得一身汗。刚回到教学楼,就看见周伊涵和江盛夏站在公告栏前,似乎在讨论什么。
那画面有些违和。一个是活泼外向、走到哪都像小太阳的转学生;一个是沉默寡言、周身仿佛罩着一层冰壳的学神。她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余年忍不住停下脚步。
只见周伊涵手指点着公告栏上的奥数竞赛报名表,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道往年的竞赛题,你用的解法好巧妙,我想了半天都没绕过来。”
江盛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道题上,语气依旧平淡:“你的思路方向是对的,只是在分类讨论时少考虑了一种特殊情况。”她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报名表的空白处快速演算起来,“这里用反证法会更简洁。”
周伊涵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反证法!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余年看得有些出神。他还是第一次见江盛夏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别说还主动给人讲题了。
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伊涵什么时候和江学神搭上话了?”
余年摇摇头,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江盛夏演算完毕,合上笔帽,对周伊涵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这次交流,然后转身就走,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周伊涵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一转头看见余年和陈昊,立刻笑着跑过来:“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余年压下心里的疑惑,问,“你和江盛夏……”
“哦,刚才在图书馆碰到,她在看竞赛题,我正好也对这个感兴趣,就聊了几句。”周伊涵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我就说嘛,她不是不好相处,只是没找到能聊到一块的人。”
陈昊撇了撇嘴:“就一道奥数题,也能算‘聊到一块’?”
“当然算!”周伊涵理直气壮,“学霸的世界你不懂。对了余年,你奥数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报名竞赛?”
余年连忙摆手:“别拉我,我数学也就中等水平,跟你们俩不是一个次元的。”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外班的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起哄,那女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正是前几天被人误会“自闭症”的江盛夏。
“哟,学神也会被难题难住啊?要不要哥哥们教教你?”领头的男生语气轻佻。
江盛夏攥紧了书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始终没说话,也没反抗。
“住手!”周伊涵眼睛一瞪,快步走了过去,“你们干什么?以多欺少很有意思吗?”
那几个男生没想到会有人出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哪来的疯丫头?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朋友,你说关不关我事?”周伊涵叉着腰,气场全开,“赶紧道歉!”
“道歉?呵,我们就不道……”
话音未落,余年和陈昊也走了过来。余年站在周伊涵身边,皱眉看着那几个男生:“差不多得了,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陈昊则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几个男生见余年和陈昊也来了,知道碰上硬茬了,互相递了个眼色,撂下句“算你们走运”,就灰溜溜地跑了。
周伊涵立刻转身去看江盛夏:“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江盛夏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还是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除了余年之外的人说谢谢。
周伊涵笑了:“谢什么,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嘛。对了,你刚才怎么不反抗啊?他们那样对你,你可以骂回去的。”
江盛夏垂眸,指尖抠着书包带:“……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余年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以前只觉得江盛夏是性格冷淡,却从没想过,她这份“冷淡”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忍和孤单。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大声喊,或者直接来找我们。”余年走上前,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和陈昊、周伊涵,都会帮你的。”
江盛夏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们三个。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余年眼中的真诚,陈昊大大咧咧的笑容,还有周伊涵眼底的温暖。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余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依旧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周伊涵成了班里第一个敢主动找江盛夏问问题的人,从奥数到物理,两人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周伊涵会拉着江盛夏去学校附近的书店,有时会塞给她一瓶温热的牛奶。
江盛夏的话依旧不多,但面对周伊涵时,眼神里的戒备明显少了许多。偶尔,她还会在周伊涵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余年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关注江盛夏了。
上课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看向她认真的侧脸;下课的时候,会留意她是不是又一个人待着;看到她被难题困住时,会犹豫要不要递上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
陈昊对此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余年,你最近怎么回事?老盯着江学神看干嘛?你不会是……”
“打住!”余年立刻打断他,“我就是觉得……她好像没那么难接近了。”
“那也不至于天天看啊。”陈昊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觉得周伊涵和江学神走得太近,你吃醋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余年脸一红,拿起书本就往陈昊头上拍,“再乱说话我跟你急!”
陈昊笑着躲开:“急什么?脸红什么?哎呀,被我说中了吧……”
两人打闹的声音不小,正好被从外面回来的周伊涵和江盛夏听到。
周伊涵眨了眨眼,暧昧地笑了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余年立刻板起脸:“没什么,陈昊这小子欠揍。”
江盛夏则是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习题册,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陈昊报了短跑和跳远,每天拉着余年训练。周伊涵则报了女子接力和跳高,她精力充沛,训练时也不忘拉着江盛夏去操场看。
“你看陈昊那傻样,跑个步跟打仗似的。”周伊涵靠在看台上,笑着对江盛夏说。
江盛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陈昊正奋力冲过终点线,虽然姿势不算好看,但确实跑得很快。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你看,陈昊也挺可爱的吧?”周伊涵打趣道。
江盛夏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余年跑完步走过来,额头上满是汗。他自然地接过周伊涵递来的水,却看见江盛夏正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给你。”
余年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谢谢。”
江盛夏摇摇头,又坐回了原位,只是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周伊涵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偷偷给余年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运动会当天,气氛格外热烈。
陈昊在短跑项目上拿了第一,兴奋地满场跑。周伊涵在跳高项目上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江盛夏,她竟然报名了女子1500米长跑。
当广播里喊到“江盛夏”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学神竟然报了长跑?她不是最怕运动了吗?”
“天呐,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她能跑完吗?1500米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江盛夏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起跑线上,眼神异常坚定。
发令枪响,所有选手都冲了出去。江盛夏的速度不算快,却很稳,一步一步地跟着大部队。
跑到第三圈时,她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有几个原本落在后面的选手渐渐超过了她。
看台上,余年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想冲下去陪她跑,却被周伊涵拉住了。
“让她自己来。”周伊涵眼神认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要相信她。”
余年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那个瘦弱却倔强的身影上。
江盛夏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她很想停下来,很想放弃。但当她抬头看到看台上那几道关切的目光时——余年的紧张,陈昊的加油,周伊涵的鼓励——她忽然就有了继续跑下去的力量。
她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百米,江盛夏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去。虽然她没有拿到名次,甚至是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线的,但当她越过终点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一直沉默的女孩鼓掌,为她的坚持,为她的突破。
江盛夏弯着腰,大口喘着气,汗水模糊了视线。忽然,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余年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做得很好。”
紧接着,陈昊和周伊涵也围了过来。
“可以啊江学神,深藏不露啊!”陈昊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周伊涵递上纸巾:“快擦擦汗,厉害死了!”
江盛夏看着他们三个,感受着他们掌心的温度和脸上的笑容,眼眶微微一热。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入学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释然和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们。”
这一次,声音清晰而响亮。
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四个少年少女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羁绊会走向何方。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知道,彼此的青春里,已经有了对方的身影。
而属于他们的,关于夏日烟火、关于秋日赛场、关于整个青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