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寺庙,住持知道是皇宫的人来了已经早早等在门口迎接。
寺庙乃佛家清净之地,不可高声言论。所以赵鸢走进去的时候整个 寺庙都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只剩下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和寺庙的鸣钟声了。
远离世俗的喧嚣,带着一丝古朴与神秘。赵鸢站在两排参天大树旁微微阖眼,闻着香火气和阵阵青草的芳香,他从进入景国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筋骨也舒坦了。
“三位施主,请随我进殿烧一炷香吧。”住持双手合十,微垂着眼皮,身上除了香火的味道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沉稳与和蔼。
赵鸢点头,跟着住持进入供着不知是哪位神仙的金身的殿堂。香炉上插着高矮不一的残香,白色的烟雾绕梁而上,将金身掩盖在烟雾之后,使金身显得格外神秘。
“施主,请。”
赵鸢上前一步拿着已经点燃的三根香,规规矩矩的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微微阖眼拜了下去。
腰身尽折。
如此熟悉的动作让他想起曾经北国公主的种种行径,一双玉脚猝不及防的闯进视线,那娇柔得有些做作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
“娇奴。”
赵鸢打了个寒颤,浑身紧绷,汗水从鼻尖溢出来滴落在地上。
画面一转,北国皇帝的脸猛的凑近,近得都快贴在了他的脸上。
“娇奴,你居然伪装得那么好,这么多年我怎么就不知道你的野心呢……”
随即,头颅滚落,鲜血四溅。北国皇帝身首异处,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只是眼中显现出诧异和震惊。在他看来,还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的视线开始往下移,落在了握在手中的匕首上。
他杀了北国皇帝……
他杀人了。
视线逐渐模糊,耳畔只剩惊恐的尖叫声。
那是他的尖叫声。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尖叫声却不绝于耳。
直到五岁那年他临行前如今的皇后的那番话取代了其他所有声音。
“能作为质子换取两国太平,这是你的荣耀……”
不!不是的!我不想去北国!赵鸢在心中呐喊。
“父王,父王,孩儿不想去。孩儿自出生以来便不得母妃欢心,寄养在外祖母家,没人疼。如今,孩儿求父王您就疼孩儿一回,向陛下求求情吧……”
他匍匐在地,额头磕到砰砰响,想求得父王的怜惜,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可他换来了却只有一声沉重的叹息,五年了,自他记事起就只有一声叹息。
离了景国他也只有这一声叹息了。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的父王是疼自己的,不然也不会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以为是皇命难违。
却不想,多年深居北国,他没有得到来自父王的一丁点关于他的消息。
他好像被抛弃了许久许久……
“施主,施主?”
赵鸢感觉到自己被人推得身形晃了晃,下意识蹙着眉抬眼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住持的脸凑的有些进,赵鸢差点把他认成死去的北国皇帝。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还保持着拿香跪拜的姿势,只是香不知道去了何处。
“施主,您还好吧。”住持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双手合十念了几句经,“阿弥陀佛。”
赵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风穿堂而过,他身上被汗浸湿的衣服碰着冷风中冻得他一哆嗦。
“无妨,只是想起了一些前程往事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轻轻揭过刚才令他深陷其中的回忆。
“哎,可怜的孩子啊。”尚书大人是朝廷命官,自然知道他在北国的遭遇。
或许是身为人父,看见别家的孩子受苦会带入情感,已经五六十岁的尚书大人居然扭过身用衣袖擦眼泪泪。
这一幕正好落在赵鸢的眼里,他牵着嘴角苦笑一声,连从前素未谋面的尚书大人都能可怜他为何他的母亲就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