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第六百八十九章 十四处

【场景：狗熊岭·林间深处·傍晚】

夕阳把整片林子烧成暗红色。光头强撑着那截木棍，一跳一跳地往林子深处挪。木棍戳在落叶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执拗的节拍器。他左脚悬着，右脚踩实，身子往前一倾，木棍撑住，再一跳。腰上那阵闷疼跟着步子往外顶，他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擦伤往下淌，下巴的敷贴早就不知掉在哪儿了，露出底下那道裂口，边缘红得发亮。

他跳了十几步，停在一棵老桦树底下。树皮白亮亮的，上面有几道旧口子，是他以前砍的。他抬起头，棕褐色瞳孔盯着那些口子，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扯起来。

光头强（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得意的调子）：……看见没有。我光头强砍的。十几年了，还在。

他偏过头，朝身后那片安静的林子扫了一眼。沙沙。沙沙。很轻。但一直在。从木屋跟到这儿。从下午跟到傍晚。他早就知道了。

光头强（撑着木棍，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声音抬高了点，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爱跟就跟着。我光头强今天把话撂这儿——谁也别想拦我砍树。

他撑着木棍往前又跳了一步。右脚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木棍往旁边一滑。他赶紧用右胳膊架住，虎口的血蹭在木棍上，暗红一道。他稳住了。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光头强（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又看了一眼木棍上的血。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没事。小伤。

他又跳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腰上那阵闷疼猛地变尖了。他“嘶”了一声，右手一松，木棍“啪”地掉在地上。他右手捂住腰，身子往前一弓，右脚踩实，左脚悬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落叶上。棕褐色瞳孔缩紧了。牙咬得咯吱响。额角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擦伤往下淌。

光头强（弓着身子，右手死死按着腰。喘了几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来。行。来就来。

他弓着身子站了一会儿。腰上的疼慢慢钝了。从尖锐的，变成闷闷的。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子。直了一半，又弓回去。又直。终于站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棍。弯腰去捡。腰一弯，又疼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捡起来了。

光头强（右手攥着木棍，往地上一撑。喘着气。额角的汗往下淌。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棕褐色瞳孔幽幽的。他偏过头，又朝身后那片林子扫了一眼。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但硬）：……我知道你们在后面。熊大。熊二。还有吉吉那只猴子。蹦蹦。萝卜头。涂涂。都来齐了吧。

没人回答。风在树缝里穿来穿去。沙沙。沙沙。

光头强（撑着木棍，站在老桦树底下。嘴角又扯了一下。很短。）：……来齐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撑着木棍，往前面跳了一步。右脚踩实。木棍撑地。一跳。一跳。腰上的疼一阵一阵的。他咬着牙。继续跳。虎口的血蹭在木棍上。左脚悬着。一跳。一跳。一跳。

然后他停下来了。

前面的林子里，熊大站在一棵粗树干前面。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眼睛盯着他。熊二站在熊大旁边，怀里抱着急救包，白色护士帽歪在脑袋上，嘴巴抿得紧紧的。吉吉蹲在树枝上，金色瞳孔半阖着，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蹦蹦抱着松果，站在熊二脚边。萝卜头从土里冒出半个脑袋。涂涂落在熊大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光头强（撑着木棍，站在落叶上。喘着气。棕褐色瞳孔扫过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他看了一圈。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很短。）：……都来了。

熊大（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眼睛盯着光头强。声音很沉）：光头强。你不能砍。

熊二（往前迈了一步。怀里抱着急救包。声音瓮瓮的，但很硬）：光头强！你瞅瞅你自个儿！你脚踝肿成啥样了！你腰都直不起来了！你还砍树！

吉吉（蹲在树枝上，金色瞳孔半阖着。慢悠悠地开口）：十四处了。腰上那一处，你自己跳出来的。

光头强（撑着木棍，站在落叶上。棕褐色瞳孔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很短。很轻。笑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停了。棕褐色瞳孔幽幽的。看着熊大。看着熊二。看着吉吉。看了一圈。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嗓子眼里出来，带着一点抖。

光头强：熊大。熊二。时隔多年，你们又拿这个话来说。“光头强，你不能砍树。”“保护森林，熊熊有责。”是不是？

熊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是。

光头强（嘴角扯了一下。很短。）：……我光头强今天就是回归伐木工。怎么了。不行吗。

熊二（急得往前又迈了一步。急救包差点掉地上。声音瓮瓮的，带着气）：光头强！你手在流血！你脚踝在肿！你后背敷贴松了！你腰伤了！你——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光头强（撑着木棍。棕褐色瞳孔看着熊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不看他们了。他看前面。前面的林子。更深的地方。有更多的树。都能砍。都能伐。他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但硬了）：……忘了。怎么了。我光头强自己的伤。我自己管。你们管不着。

熊大（眼睛盯着光头强。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光头强。你放下锯子。

光头强（偏过头。棕褐色瞳孔看着熊大。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右手攥着木棍，往地上一撑。嘴角扯了一下。很短。）：……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把锯子挂在腰带上。锯齿上还带着木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棕褐色瞳孔幽幽的。看着熊大。看着熊二。看了一圈。然后他笑了。很短。很轻。笑中带着泪。

光头强（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以为我光头强还是以前那个光头强？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是砍树。谁拦我——

他右手从腰带上抽出锯子。锯子举起来。锯齿对着前面。对着熊大。对着熊二。对着吉吉。对着蹦蹦。对着萝卜头。对着涂涂。他举着锯子。手在抖。但锯子举着。棕褐色瞳孔幽幽的。看着他们。声音低低的，哑哑的，硬硬的。

光头强：——谁拦我，我锯谁。

熊大（银白灵力在掌心里亮了一下。没动。眼睛盯着光头强。盯着他举着锯子的手。盯着他手背上卷了边的创可贴。盯着他虎口上还在渗的血。盯着他举着锯子的手在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光头强。

光头强（举着锯子。手在抖。棕褐色瞳孔盯着熊大。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过来。

熊二（站在熊大旁边。怀里抱着急救包。眼睛盯着光头强举着锯子的手。盯着那只手在抖。他嘴巴抿得紧紧的。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熊大一眼。声音瓮瓮的，低低的）：……熊大。

熊大（眼睛没离开光头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熊二听）：……他不停。

熊二（抱着急救包。眼睛盯着光头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熊大一眼。声音瓮瓮的，低低的）：……那咋整。

熊大（沉默了很久。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不动。眼睛盯着光头强。盯着他举着锯子的手在抖。盯着他脚踝的弹力绷带。盯着他腰上那一处。盯着他眼睛红红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给他个教训。

熊二（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熊大）：……啥？

吉吉（蹲在树枝上，金色瞳孔亮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陷阱。

熊大（眼睛盯着光头强。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对。

光头强（举着锯子。手在抖。他听见了。他听见了“陷阱”两个字。棕褐色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退。他撑着木棍。锯子举着。声音低低的，哑哑的，硬硬的）：……陷阱？哈哈哈哈。你们来。我光头强不怕。

他撑着木棍，举着锯子，往前面跳了一步。右脚踩实。木棍撑地。一跳。腰上的疼一阵一阵的。他咬着牙。继续跳。锯子举着。虎口的血蹭在锯柄上。一跳。一跳。

熊大（看着那个一跳一跳的背影。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熊二。

熊二（偏过头看着熊大）：……嗯？

熊大（眼睛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挖。

熊二（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巴。抱紧了怀里的急救包。瓮瓮地应了一声）：……嗯。

吉吉（从树枝上跳下来。金色瞳孔幽幽的。慢悠悠地开口）：我去找藤蔓。

蹦蹦（抱着松果。跳了一下）：我去找树枝。

萝卜头（从土里冒出来。转了个圈）：我去挖坑。

涂涂（从熊大肩膀上飞起来）：我去看看地形。

熊大（站在原地。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眼睛盯着那个一跳一跳的背影。木棍撑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很轻。但很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光头强。你别怪我们。

他转身。往林子里去了。

【场景：狗熊岭·林间深处·夜】

天黑了。

月亮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银白银白的。光头强撑着木棍，一跳一跳地往林子深处挪。他不知道自己跳了多远。腰上的疼闷闷的。一阵一阵的。左脚的弹力绷带蹭着裤脚。虎口的血凝了又渗。他咬着牙。继续跳。

前面有一片空地。月光铺在地上。亮亮的。平平的。他看着那片空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很短。

光头强（撑着木棍。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空地。正好。砍。

他撑着木棍，往空地跳过去。右脚踩实。一跳。木棍撑地。一跳。又一跳。

然后他脚底下踩空了。

“轰——”

落叶和树枝塌下去。底下是一个坑。坑不深。但底下铺着藤蔓。他的右脚踩进去。左脚跟着落下去。整个人往坑里栽。木棍脱手了。锯子也脱手了。他摔在坑底。腰上那阵闷疼猛地炸开了。尖锐的。从里往外顶。他“嘶”了一声。棕褐色瞳孔缩紧了。牙咬得咯吱响。额角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他趴在坑底。喘着气。藤蔓缠着他的右脚脚踝。缠着他的左腿。缠着他的右胳膊。他动不了。

光头强（趴在坑底。喘着气。腰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尖锐的。闷闷的。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低的。哑哑的。）：……陷阱。

他趴在坑底。喘了几口气。然后他偏过头。往上看看。坑口。月光从上面漏下来。银白银白的。坑口边上站着几个影子。熊大。熊二。吉吉。蹦蹦。萝卜头。涂涂。都站着。看着他。

光头强（趴在坑底。仰着头。看着坑口那几个影子。棕褐色瞳孔幽幽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很短。很轻。笑中带着泪。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哈哈哈哈。陷阱。好。好得很。

熊大（站在坑口边上。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眼睛盯着坑底的光头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光头强。

光头强（趴在坑底。仰着头。看着熊大。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很短。很轻。声音低低的，哑哑的）：……熊大。你们行。我光头强认了。行了吧。

熊二（站在坑口边上。怀里抱着急救包。眼睛盯着坑底的光头强。盯着他趴在坑底。盯着他腰上那一处。盯着他脚踝上缠着的藤蔓。盯着他虎口上还在渗的血。他嘴巴抿得紧紧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熊大一眼。声音瓮瓮的，低低的）：……熊大。他腰。

熊大（眼睛没离开坑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我知道。

吉吉（蹲在坑口边上。金色瞳孔半阖着。看着坑底的光头强。慢悠悠地开口）：十四处。腰上那一处。加上陷阱。十五处了。

光头强（趴在坑底。喘着气。腰上的疼一阵一阵的。他听见了。十五处。他嘴角扯了一下。很短。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十五处。行。我光头强。十五处。我认。

他趴在坑底。藤蔓缠着他的脚踝。缠着他的胳膊。他动不了。月光从坑口漏下来。银白银白的。铺在他身上。他趴着。喘着气。棕褐色瞳孔看着坑口那几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不看他们了。他看着坑壁。坑壁上湿湿的。有泥土的腥气。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吸了一下鼻子。很短。又吸了一下。

光头强（趴在坑底。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抖抖的。）：……好疼。

坑口边上。熊大站着。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很低。

熊大：……拉他上来。

熊二（愣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熊大）：……熊大？

熊大（眼睛盯着坑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教训给了。拉他上来。

熊二（抿了抿嘴巴。抱紧了怀里的急救包。瓮瓮地应了一声）：……嗯。

吉吉（从坑口边上站起来。金色瞳孔幽幽的。慢悠悠地开口）：我去找藤蔓。

蹦蹦（抱着松果。跳了一下）：我去找树枝。

萝卜头（从土里冒出来。转了个圈）：我去挖坡。

涂涂（从坑口边上飞起来）：我去看看。

熊大（站在坑口边上。银白灵力收在掌心里。眼睛盯着坑底的光头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很低。）：……光头强。你记住。这是教训。

光头强（趴在坑底。闭着眼睛。喘着气。没回答。腰上的疼一阵一阵的。闷闷的。钝钝的。他趴着。藤蔓缠着他的脚踝。月光铺在他身上。银白银白的。他吸了一下鼻子。很短。又吸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砸在坑底的泥土上。很轻。几乎听不见。）

【场景：狗熊岭·林间深处·夜】

月亮挂在树梢上。银白银白的。坑口边上，熊大站着。熊二抱着急救包。吉吉去找藤蔓了。蹦蹦去找树枝了。萝卜头去挖坡了。涂涂去看地形了。坑底，光头强趴着。藤蔓缠着他的脚踝。缠着他的胳膊。他动不了。但他没喊。也没叫。就趴着。喘着气。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上。很轻。几乎听不见。

远处，林子里，风吹过来。沙沙。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