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裂痕
场景一:医院病房——晚上八点二十分
暖黄的灯光还裹着病房,可空气里的甜意已经淡了大半。光头强靠在床头,左手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滴落,病号服的袖口空荡荡地晃着。他刚才还温柔摩挲赵琳指节的手,此刻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带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赵琳刚把相机放回包里,转头就看见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颊上竟有两道清晰的泪痕,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心里猛地一揪,连忙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强哥?你怎么了?”
光头强没睁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之前还硬撑着说不疼,可此刻那股脆弱劲儿,跟平时那个事事迁就她的暖男判若两人。
“是不是脚还疼?”赵琳想起他白天是为了护着自己才摔的,声音都带上了慌,“还是腰上的伤又犯了?那膏药是不是不管用?我按呼叫铃叫护士吧?”
她伸手就要去碰床头的呼叫铃,却被光头强猛地抓住手腕。他睁开眼,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别……别叫……”
“可你都哭了啊!”赵琳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子一酸,“强哥,疼就说啊,你没必要硬扛着。”
光头强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知道……就是疼……浑身都疼……”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这次……这次要休息好几个月才能好……”
赵琳心里清楚,他从来都不是对自己坚强,只是习惯了把温柔留给别人。那些年他当伐木工,砍树砍得手磨破了皮,也只是随便缠块布;胃疼得直不起腰,还硬撑着说没事。他不是中央空调,不会对所有人都嘘寒问暖,更不会对自己敷衍了事的温柔,他的暖,从来都只给身边这几个人,却唯独忘了心疼自己。
她伸手替他擦眼泪,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就听见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两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正是熊大跟熊二。
“光头强!你咋样了?”熊大的声音洪亮,带着焦急,他大步走到病床边,毛茸茸的爪子在半空中停了停,生怕碰到光头强的伤口,“赵琳给俺们打电话说你受伤了,俺们跟医院打听了半天才找到105号病房!”
熊二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进门就凑过来,鼻子嗅了嗅:“光头强,你咋哭了?是不是很疼啊?俺给你带了蜂蜜,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光头强看见熊大熊二,眼泪哭得更凶了,他吸着鼻子,哽咽着说:“我……我是为了保护赵琳才摔的……医生说……说要休息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都不能带团,也不能回狗熊岭……”
他越说越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熊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伤养好了最重要,团的事儿不用操心,狗熊岭有俺跟熊二看着呢!”
熊二也跟着点头,把布袋子递到床头柜上:“就是就是,你好好养伤,俺们天天来看你,给你带蜂蜜、带烤松果,等你好了,俺们还一起去林子里摘野果!”
赵琳也在一旁安慰:“强哥,你别担心工作,我帮你跟旅行社请假,这几个月我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回狗熊岭。”
可光头强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安慰,眼泪渐渐止住了,眼神却变得有些空洞,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友情……软肋……”
赵琳、熊大、熊二都愣住了,熊大疑惑地问:“光头强,你说啥呢?啥软肋啊?”
光头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原本通红的眼眶里,渐渐染上了一丝戾气。脑海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不断回响,那是他很多年前,通过时间穿梭机器回到过去时,听到的那个伐木工的自己说的话——“果然友情就是你的软肋,与其做导游不如黑化回归伐木工。”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像魔咒一样,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想起自己当伐木工的时候,虽然辛苦,虽然要跟熊大熊二对着干,可那时候的自己,从来都不会这么脆弱,从来都不会因为受伤而哭哭啼啼,从来都不会有这么多牵挂和软肋。
他看着眼前的赵琳、熊大、熊二,看着他们脸上担忧的神情,心里那股戾气越来越重。他觉得,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友情、爱情,才让他变得这么脆弱,才让他因为一次受伤就一蹶不振。
“是啊……友情就是软肋……”光头强低声重复着,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哽咽,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和脆弱,而是变得阴鸷、冷漠,像极了当年那个暴躁、倔强,眼里只有砍树的伐木工。
赵琳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心里一紧,轻声喊:“强哥?你怎么了?”
光头强缓缓转过头,看向赵琳,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他没有再叫她“赵琳”,也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熊大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光头强,你到底咋了?别吓唬俺们啊!”
光头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让赵琳心里一寒,那是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冰冷、陌生。他缓缓抬起没输液的右手,指着熊大,声音冰冷:“熊大,当年我砍树,你们处处跟我作对,现在我受伤了,你们假惺惺地来看我,是觉得我现在好欺负了吗?”
熊大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光头强,你咋能这么说?俺们是真心担心你啊!”
“真心?”光头强冷笑一声,眼神扫过熊二,“熊二,你带蜂蜜来,是想让我吃了蜂蜜,快点好起来,继续当你们的‘朋友’,继续被你们牵制吗?”
熊二急得脸都红了,摆着爪子:“不是的不是的!光头强,俺没有那个意思!俺就是觉得蜂蜜好吃,想让你也尝尝!”
光头强没有理会熊二的辩解,眼神最后落在赵琳身上,那眼神里的冷漠,让赵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赵琳,”他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了往日的宠溺,“你以为你真的能改变我吗?你以为我当导游是真心喜欢吗?不过是没办法罢了!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熊大熊二,我早就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赵琳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漠的人,就是那个刚才还跟她说要陪她八十年、好好生活的强哥。“强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她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猛地甩开。
“别叫我强哥!”光头强厉声喝道,眼神里满是戾气,“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光头强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什么生态导游,我要做回我自己,做回那个伐木工!”
他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左手的输液针因为他的动作被扯动了一下,手背瞬间鼓起一个包,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挣扎着。“狗熊岭的那些树,本来就该被砍伐,当年我没砍完,现在正好,我可以继续!”
熊大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光头强!你疯了吗?狗熊岭现在是生态景区,那些树不能砍!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林子护得这么好,你不能毁了它!”
“毁了它?”光头强冷笑,“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当伐木工的时候,天天想着砍树,要不是你们阻止,我早就发财了!当导游有什么好?天天看别人脸色,还要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些树,现在受伤了,什么都干不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好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阴沉,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赵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她知道,那个伐木工的自己说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他被那些负面情绪控制了,他黑化了。
“强哥,你醒醒好不好?”赵琳哭着说,“你当导游的时候,是真心喜欢那些树,喜欢狗熊岭的生态,你不是说,看着林子越来越好,你心里很高兴吗?你不是说,好好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高兴?幸福?”光头强嗤笑一声,“那都是骗你们的!也是骗我自己的!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树,我只喜欢砍树!只有砍树,才能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他说着,猛地拔掉了左手的输液针,手背的血瞬间流了出来,滴在床单上,染红了一片。赵琳吓得连忙想去按住他的伤口,却被他再次推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熊大看着光头强越来越失控的样子,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按住他:“光头强,你冷静点!你现在受伤了,不能激动!”
“别碰我!”光头强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地盯着熊大,“谁要是敢阻止我砍树,谁就是我的敌人!包括你,熊大,还有你,熊二,还有你,赵琳!”
他的话像一把刀,插进了赵琳、熊大、熊二的心里。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光头强,心里充满了失望和心疼。他们知道,那个温柔的、爱护生态的、把他们当亲人的光头强,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被黑化情绪控制的、只想着砍树的伐木工光头强。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而冰冷,暖黄的灯光也仿佛失去了温度。赵琳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掉,她看着光头强凶狠的眼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原来的强哥找回来。
熊大皱着眉头,眼神坚定:“光头强,俺不会让你砍树的,狗熊岭是俺们的家,也是你的家,俺们不能让你毁了它!”
熊二也跟着点头,虽然害怕光头强现在的样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光头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快醒醒吧,俺们还是好朋友啊!”
可光头强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他挣扎着想要下床,眼神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医院,回到狗熊岭,拿起电锯,重新做回伐木工。他的黑化,才刚刚开始,而他对赵琳、熊大、熊二的伤害,也即将拉开序幕。
赵琳看着他挣扎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相信,那个温柔的强哥,还在他的心里,只是暂时被黑暗遮住了光芒。她要做的,就是用爱和坚持,把那束光芒重新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