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四月は君の嘘

没有你的四月又要来了。

舟佚在心里描摹着高考完的图景。马上清明放假，母亲打算带她出门踏青。踏青啊！踏青去。

她最近状态不错，至少在变好。每一次和唐糖聊天总是受益匪浅。就像一年前的那段日子，她背风站在天台栏杆上摇摇欲坠，她笑着疯狂地张开双臂直直向后倒去，连黎穗都犹豫动摇的日子。唐糖从没有动摇过。她一直都坚定地选择她。或者说，唐糖从未选择过任何人。她的存在本身就令人无比安心。

余肆又在琢磨着北外综评的测试。舟佚也报了名，只是希望渺茫。她的成绩，有没有资格都说不准。

不过，万事未成定局。谁知道呢？

加油吧，舟佚小朋友！

4月18日

Water,water,everywhere.

Not a drop of water to drink.

舟佚觉得自己是那只信天翁，死掉之后被挂在老渔夫颈上。低垂着羽毛的，灰脏的翅翼。没有生气的眼睛。

舟佚常常看着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也看别人的。她想人的眼球也真奇怪，红与白与黑与蓝，青色的是血管，咬开时喀嘣地响，眼珠子还在嘴里转。玻璃一样滑，吊灯里的水银珠子，吞下去是不是会重金属中毒而死。舟佚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的日子里，她乘着四月的凉风奔逃，氲雾山庄的露汽粘湿着浅蓝色的花边袜。在炫目的白光里看不清楚。布鲁诺舒尔茨的八月。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她本来只想做一个浪漫的人的。

可惜浪漫未遂。

我们共同的命运是经年累月地流血。

你渴望爱。而爱把你变成一件衣裳。

厄厄穷通了此生。

厄厄穷通了此生，匆匆斜日又征程。

天嚣彻啸霜风尽，暮雨残檐断晓声。

凭舟自覆八千载，背佚河山一万重！

疏狂无谓青丝散，霁雨天来莫憾生。

——4月18夜·《夜寒生》

4月23日

好像又什么都做不进去了。

舟佚觉得可笑，连续五天的考试冲得人头脑发昏。她的英语从来没考得这么差过。以为能上120的数学到头来不过117。她以为自己可以考得更好的。

长夜如斯。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世界读书日，曾经熙姐总会采取些特别的方式来纪念这一天。可她现在什么也干不进去。她对着空空的本子发呆。明天去找熙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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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字都没法写好。舟佚只是叹气。余肆又总在兴奋地谋划着高考后的种种可她只觉得恍惚，兜兜转转五十天，倒计只剩四十五。一步步看下去早已望不见远方的大雪。

大雨连绵。

喝醉吧，能给我一瓶冰啤酒么？近来她脑中乱得不行，杂碎的音乐声愤怨的话语，停不下的舞步说不完的蜚语，像她的2022大雾一场。她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葡萄糖早已融不进饱和的水。她不彻底。

不彻底地窒息。

早晨灌入过量的水后胃痛得发涨。她想她也许是需要紧张下了，被她搞坏掉的胃，好像得了厌食症一般，被胃酸腐蚀得咕咕冒气，女巫大锅里绿色的毒药。她想起她的十八岁就要来临了。

两年前被她折磨的躯体，到现在已经经不得任何多的东西。以为可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的分数，到最后又落得尴尬又可笑的名次。像她曾经于十七岁前夕永无休止地下坠，热气腾腾的浴室，满盆的血水，她将血一滴一滴聚拢在杯中，仰头喝下腥凉的气味逼得她不住干呕。血那么黏。冰冷的又散发着铁锈的腥味。喝下去，流进喉管中，她呛得止不住流泪。下巴上滴着唾液和血水。她几乎是濒临绝望地要哭又要笑。热雾压得她缺氧，心跳那么快。她极快速地呼吸，更多水汽涌入肺部几乎要致人晕厥，手臂上斑驳的伤口，颈动脉一下一下极清晰地向外涌血。她愣愣地又要笑出声。

她想啊她原本是不应当活到十七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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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佚在厕所狭小的隔间中发愣。右手沾满了呕吐物腥臭发黄的液体，脚底一片狼藉，氨水和呕吐物一起在夏日的蒸笼里发酵，她又忍不住要吐。右手食指探向喉管，带着未能擦净的糊状物体，又是一阵难耐的上涌，胃中翻腾泻出黄绿的液态物，胃酸快要把她的嗓子腐蚀到溃烂。她清清嗓子。尸体的腐臭味。哑到说不出话，她仍忍不住再要吐。一起毁灭好了，胃和这个世界。

十点十五分。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程烟还在不知疲倦一样写题。舟佚心想能不能让她之后自己创业当大老板，然后收留自己做扫地工啊。苍天！

胃里翻江倒海。她又要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