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矿镐的愚人金。
想到这一层的奥尔菲斯瞬间冷汗直流。
诺顿和愚人金是同一个人分裂出的两个人格,这种关系与他和噩梦的情况类似,然而,两者之间存在关键的不同。之前,噩梦曾单方面与奥尔菲斯建立了生命链接,这使得噩梦的一切变化都不会波及到奥尔菲斯本人。
这种特殊的链接也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噩梦和奥尔菲斯的性格几乎完全相反。
与之不同的是,愚人金和诺顿之间并没有进行过类似的生命链接修改。他们的命运紧密相连,任何一方的状况都会直接影响到对方。因此,当刚才那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响时,奥尔菲斯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那真的是愚人金发动的攻击,或者愚人金出现了某种异变,那么诺顿此刻的异常表现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奥尔菲斯深知,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简直糟糕透顶。
在这个庄园中,能够帮助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的监管者本就寥寥无几,而愚人金无疑是其中之一。
如果愚人金再出现问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奥尔菲斯的目光扫向弗雷德里克,只见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弗雷德里克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奥尔菲斯心中一紧,他深知愚人金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尽管愚人金从未与他们正面交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实力很弱。恰恰相反,他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噩梦,甚至可能是他们所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再多的担忧和猜测也无济于事了。
此刻,只能听天由命,把命运交给未知的未来。
奥尔菲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缓缓摘下手套,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拿起笔记本,又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即将开始的挑战做最后的准备。
倒计时的数字在眼前飞速跳动,最后定格在“0”。
众人眼前一花,一阵眩晕袭来,随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场地。
闪金石窟。
弗雷德里克的瞳孔瞬间紧缩,眸光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黑暗吞噬。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奥尔菲斯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这里是愚人金的地盘,他的主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奥尔菲斯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而那预感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知道,他们的命运或许是这场游戏的操控者早已写好的悲剧。
……
经过上一轮游戏的磨砺,奥尔菲斯他们对密码机的破译已经变得极为熟练。其实,密码机的原理说难也不难,简单来说,就是将机器上给出的字母组成的混乱长句子重新排列组合,还原成正确的语句。但这个过程对专注力和耐心有着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为了确保安全,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决定一起破译密码机。梅莉也很聪明,她没有选择落单,而是站在他们不远处,既能随时提供支援,又不会干扰他们的破译工作。
然而,就在他们全神贯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愚人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接近,而他找到的目标,正是落单破译的诺顿。
诺顿的双眼一直显得有些失神,仿佛他的灵魂早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但当愚人金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时,他的眼睛竟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精神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踉跄着向前跑去,想要去拥抱、去亲吻那个曾经与他共享同一灵魂的人。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温柔,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已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愚人金的那一刻,冰冷的镐子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剧烈的疼痛瞬间将他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他瞬间清醒。
他抬起头,对上了愚人金那双已经彻底毫无感情的雪白色眸子。那双眼睛冰冷而空洞,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诺顿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苍凉和无奈。
他缓缓后退了几步,仿佛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狠狠地咽下了一口血水,转身向更深的矿洞中跑去,仿佛想要逃离这让他绝望的一切。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破译完一台密码机后,听见了矿镐砸到墙壁上又猛地抽出的石头碎裂声。
“诺顿遇到他了。”
弗雷德里克转头看看奥尔菲斯。
“不错,但情况肯定比我们要想的更糟糕。”奥尔菲斯叹了口气,“愚人金并没有放过他……也就是说,现在的愚人金早就没有了情感和记忆这种东西。”
“他可能挺到我们破译完所有密码机吗?”弗雷德里克已经开启了下一台密码机的破译工作。
“很难。”奥尔菲斯摇头。
“不错。坎贝尔他有严重的尘肺病,如果让他在别的环境下牵制一会儿还有可能,但是像这种尘烟弥漫的矿洞中,他没有胜算。”梅莉开口道,“况且愚人金的技能震出来的碎石和灰也会严重地影响到他的肺。”
奥尔菲斯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但此时他并不想问。
已经没有必要了,噩梦他们肯定会要找一个比自己听话的多的人来接管庄园游戏,这他非常清楚。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狡猾的女人罢了。
没有关系,毕竟梅莉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这个庄园迟早会翻天。
更何况,这场游戏也不是她能掌握得了的,毕竟真正的创始人还好好活在她的面前呢。
……
或许是悲愤的情绪在体内燃烧,或许是对愚人金的深刻了解让他下意识地采取正确措施抵抗,又或许是身体机能临近崩溃时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力量,诺顿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依然凭借着本能迂回牵制了数百秒。
他的身影在矿洞中穿梭,躲避着愚人金的每一次攻击,尽管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而笨拙,但他依然在拼命挣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命运似乎早已注定。
当沉重的镐子再次狠狠砸到他的后背时,那剧烈的疼痛和冲击让他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一黑,随后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尘埃在他身边扬起,又缓缓落下。
愚人金站在不远处,镐子上的血迹在昏暗的矿洞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缓缓擦去镐子上的血迹,动作机械而冷漠,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随后,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诺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诺顿躺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对焦,看着眼前那个和自己长得八九分相似的人。
他的呼吸急促而艰难,口腔中充满了血腥味。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诺顿……”
他甚至没有力气叫出完整的称呼,含着血的口腔只能模糊不清地吐出那两个音节。
愚人金弯下腰,伸出手去抓诺顿。
就在他的手抓住诺顿手腕的那一刻,听见这微弱的声音,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呆滞地动了动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挣扎着,试图挤进他的意识深处。
那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林子,四周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苦涩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乌鸦嘶鸣声。
“我说,诺顿·坎贝尔。”一个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是你吗……或者说……你叫什么?”
一双纤细的手,带着些薄茧,紧紧拽住了他的裤腿。那双手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动作却很用力,仿佛在寻求最后的依靠。
“我找不到路。你要么亲手杀了我,要么把我带出去,我可不想抛尸荒野。”
“那个,我走了啊,有机会再见了。”
愚人金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垂下眸子,眼前的幻象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幻象中,那个少年被磨红的手腕与眼前自己抓着的伤痕累累的手腕重合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的干涩眼眶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泪水似乎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很疼,很疼。
很难受,他似乎从没体验过这么难受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人,忘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
那些记忆仿佛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丝模糊的轮廓,让他在迷茫中挣扎。
诺顿盯着愚人金的眼,缓缓将手腕从对方那石头手中抽出来。
随后,用微弱的声音对着传输器说了最后一句话。
“专心破译。”
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闪金石窟。
那代表着他们即将重获新生。
愚人金回过神时,身下的少年已经昏迷了过去,遍布伤痕的手还紧紧抓着传输器,肩膀上的鲜血已经淌了一地。
他略微迟钝地抬头,看向大门的位置,却并没有选择去追,而是笨拙地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废弃的小木屋里,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少年,巨大的悲伤和无措折磨着他,却流不下眼泪。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诺顿,世界上的另一个他,也是他曾小心翼翼偷偷爱过的人。
为什么会忘记……
这时,窗外传来了乌鸦嘶鸣,那乌鸦叼着一片血红色的花瓣飞了进来,将那花瓣丢在愚人金的手心。
花瓣很快消散成一点点红光,又汇集在诺顿身上的伤口处。
……
“这么自信他能想起来?”梅莉转头看向奥尔菲斯。
三人此时站在大门前的高地上,眺望着小木屋的方向。
“当然。”奥尔菲斯看见那只乌鸦向自己飞回,松了口气,“就像相信我自己能找回记忆一样。”
弗雷德里克擦拭着音叉:“先生,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说我们如果哪一天遇到了我们记忆中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会不会能刺激我们找回记忆?”
“很有可能。”奥尔菲斯赞同地颔首。
谈话间,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抱着诺顿向这里走来。
在三人的注视下,愚人金将诺顿放下,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一左一右扶住。
“诺顿……对不起……”愚人金喃喃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奥尔菲斯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诺顿的反应。
诺顿已经清醒了,嘴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话。
“游戏结束以后,如果没有胜出的话,监管者会是被销毁的吧。”奥尔菲斯转头看向愚人金,后者点点头,又摇摇头。
诺顿合上眼:“行了,松开吧,我没事了,感觉能自己走路了。”
梅莉向门口走去:“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吧。”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很清楚诺顿想要做什么,但他们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跟着梅莉向门口走去。
愚人金已经默默转身离开,准备迎接销毁。
“喂,走那么快干什么?等一下我!”
后面突然传来了诺顿气冲冲的声音。
他错愕回眸,正好和扑进他怀里的诺顿撞了个正着。
“怎么……”
“我不走。”
诺顿斩钉截铁。
“你就算留下我也依然会被销毁的,而且你也会死,别闹,快点走。”
愚人金忍痛拽开怀里的人,想把他往门口推。
“别自恋,我可不是为了你留下的。”诺顿瞥了一眼闪金石窟,仰着下巴道,“这么多金子,我总得带着点走吧。”
愚人金一阵失语。
算了,等时间快到的时候就把他扔出去好了。
诺顿在金矿里敲敲打打着,心思却没在这些金子上。
明明这些金子是他以前最渴望的东西,但是如今,他似乎找到了比金子更为贵重的一些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愚人金耳边传来了销毁倒计时。
他心一横,猛地抓过诺顿的手臂,将人狠狠的向门外一推。
没想到诺顿早有准备,借力一个反身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后狠狠吻住了对方的唇。
“是生是死,我都只想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