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小姐?”两人与那双血红的瞳对视上时松了口气。
其实这双眼睛单拿出来看是非常恐怖的,可不知为什么,在伊乐的脸上它们却显得格外柔和恬静,像是世上最为鲜艳的玫瑰花在盛放,并且永不凋零。
“天呐,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当时你们突然凭空消失在原地时,我都快吓坏了……”伊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欣喜,“快跟我说说,你们去哪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还有,你们有没有看见小布兰德和马蒂亚斯?”
“不要担心,小姐,我们只是‘自愿’地体验了一下新游戏。”
奥尔菲斯扶了扶镜片。
“弗洛里安和马蒂亚斯和我们是同一组游戏,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回来了。”
“那就好……”伊乐点了点头,“饿了吧,我去准备晚餐。”
“好的,麻烦塞西尔小姐了。”奥尔菲斯说完,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小姐,您知道艾玛小姐她们的行李去哪了吗?”
“喔,刚刚‘庄园主’通知我,让我把她们的行李都搬到我的玫苑。”
伊乐耸耸肩。
“谁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玫苑是伊乐在庄园的独立住宅。
“好,我明白了。”
目送伊乐走进厨房,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这才回到二楼。
“既然‘庄园主’让他们搬走,多半这里可能会来新的客人。”奥尔菲斯跟着弗雷德里克走进2F03,“不如你也搬到一楼?”
弗雷德里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弗雷德这么聪明,我也没打算瞒着你啊。”奥尔菲斯摘下眼镜,柔和地笑着。
“啧,不如我搬到你房间?”弗雷德里克收回目光,懒洋洋扔下这一句,开始收拾行李。
奥尔菲斯真的很贴心。
当时给他留的2F03就是他当年刚来庄园时住的房间,甚至被褥枕头都没有换,只是定期清洗又放回去,房间里的其他装饰和用具都没有缺少或者改动,一切都像他刚来庄园的那段时间,温馨而安宁。
“先生。”
“嗯?”奥尔菲斯正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听到弗雷德里克呼唤便转过身来。
“在我离开的那三年,你是不是经常回来?”
奥尔菲斯垂眸,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弗雷德里克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奥尔菲斯面前,伸手托起对方的脸颊,让他正视自己:“有想过我么?奥尔菲斯。”
“想过……很想,很想……”
青年似乎哽咽了,栗色的眸染上雾气。
那三年,他与世隔绝,孤身一人在扭曲黑暗的社会中探寻深不见底的人性,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夜不能寐,日日夜夜满心都是弗雷德里克的音容笑貌,但面前的道路还在延伸,对面是模糊不清的妹妹的脸。
每当他伸出手,眼前的一切都会随风消逝。
不论是爱人,还是家人。
他似乎都守不住。
他知道自己的突然离开一定会让他的弗雷德深深失望与愤恨,因此他也没有对弗雷德里克留在庄园等他抱有希望。
但是那次偷偷回去,他发现花园被人打理过。
弗雷德没有忘记他。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弗雷德里克凝视着这张脸。
明明才24岁,却饱经沧桑,一张俊脸满是疲惫与焦虑,那双眼里也藏着无数的情感,它们在撕扯着这个青年本就脆弱的心脏,淌出的血一滴滴凝成了冰冷的泪,润湿了弗雷德里克的掌心,寒冷刺骨。
多么幸运,多数人孤独地降生在这个世界,又在成年后不再孤独。
矢车菊遇见了玫瑰,音符融入了文字,他执笔,他抚琴。
“先生……亲爱的……”
弗雷德里克将人拥入怀中,将脸埋入柔软的褐色发丝中,轻嗅着那略显苦涩的玫瑰清香。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么?”
“一定。”
……
晚餐时,普林尼夫人仍然没有出现在主宅。
“奇怪,她到底去哪了?”爱丽丝看着坐在原先梅莉的位置上大快朵颐的诺顿,眉头紧蹙。
“难说。”弗雷德里克摇摇头,“这庄园除了主宅以外还有太多地方。”
“头一次因为地盘太大困扰。”奥尔菲斯苦笑着耸耸肩。
诺顿眯着眼给了他一个仇富的目光。
“反正他总不能把人藏到不归林,”他收回目光,“愚人金说没有人来过,他不会骗我。”
“他是不会骗你,但不代表他的话就是真的。”
坐在长桌一端的伊乐开口。
“为什么?”
“有可能,他也不知道有人进去了。”奥尔菲斯听明白了伊乐的意思,目光沉重,“确实,毕竟能替代噩梦和阿纳斯塔成为‘庄园主’的人一定要比这两个还要神秘强大,我们很难与其抗衡。”
“那么说,游戏还要继续?”爱丽丝放下杯子,“可是没有噩梦的刻意安排,我们的胜利是否还会是必然?”
“不。”奥尔菲斯果断地给出了否定答案,“失败会成为常态。”
“甚至会有可能因为被针对而被彻底淘汰。”弗雷德里克说出了最绝望的那个结果,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那意味着死亡与销毁。
“喂,写书的,你之前还不是挺自信的吗,现在也振作起来啊,说什么丧气话。”诺顿努力暖着场。
“不一样。”奥尔菲斯笑着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错,戚十一小姐那天同我说,她的家乡有一句诗,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爱丽丝回忆道,“我想,它的意思就是,我们总会有新的出路的。”
接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晚餐,又各自回到房间。
入了夜,钟敲了十一声。
弗雷德里克一直感觉心浮气躁,根本睡不着,他扭头看向一侧的奥尔菲斯,后者正面朝着自己,呼吸均匀地睡着。
弗雷德里克干脆转过身去,和奥尔菲斯面对面,细细观摩着这张脸。
和他躺在一起就感觉很安心,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邪恶都不能再伤害自己,一切忧愁难过都会消失,连这座被阴云笼罩的庄园都成为了天堂。
他不由得放慢呼吸,轻轻靠过去,用鼻尖抵着对方的唇,感受着柔软的摩挲。
“弗雷德……”
弗雷德里克蓦然抬眸,却发现对方紧闭着双眼,眉头却紧紧蹙着,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似是在噩梦中下意识的呼唤。
“先生,我在……”弗雷德里克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钻进他温暖的怀里。
“我想你了……弗雷德……”
炽热的呼吸落在眉眼间。
“……弗雷德……你还会等我吗……别恨我……弗雷德……”
“弗雷德不会恨你,先生,他会一直等你。”弗雷德里克轻声说着,“他会告诉你,他一直爱你,爱他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