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餐厅后,奥尔菲斯总感觉心神不宁。
直觉告诉他,今晚必定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需要提前做好防备。
想到这儿,他匆忙吃过了晚餐,向对角的普林尼夫人示意,随后离开了餐厅。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弗雷德里克。
去起居室的路上,他看见了端着空盘子迎面而来的管家。
管家微微欠身:“少爷,食物已经给克雷伯格先生送过去了。”
“好,麻烦了。”说完,奥尔菲斯进了起居室。
他关门前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走廊,确认无人后才触发了机关,进入地下室。
随后,他移开药剂柜,露出了里面的暗门。
“奥尔菲斯?”弗雷德里克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口。
“是我。”奥尔菲斯关上暗门,来到弗雷德里克面前。
这个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点燃的蜡烛,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唯一的通风设施就是墙和天花板之间连接处的通风口,直通外面的后花园。
“怎么样,还适应吗?”奥尔菲斯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坐在床边的弗雷德里克,“有点简陋了,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庇护所。”
弗雷德里克喝了一口白葡萄酒:“没有的事。你在,住哪我都适应。”
奥尔菲斯一梗,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弗雷德里克翻身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上来了些醉意:“先生,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奥尔菲斯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敢。
“你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过得好煎熬……”弗雷德里克喃喃着,声音染上了沙哑,“你知道吗,先生,当外界都传出你离世的消息时,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我感觉自己好无能,帮不了你就算了,甚至,甚至见你最后一面我都做不到……”
“弗雷德……”奥尔菲斯满眼心疼,伸手握住了对方那只干净漂亮但略显苍白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真的爱我吗,奥菲,你爱过我吗……”弗雷德里克睫羽颤抖,眼底是一片氤氲之息。
“我很爱你……”奥尔菲斯起身,俯首埋在他颈间,“不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我爱你,弗雷德……”
“我也好爱你……先生……”
弗雷德里克感觉好困,但他怕奥尔菲斯再一次离去,强撑着精神,勾着他的脖子,薄唇贴着奥尔菲斯的耳垂。
奥尔菲斯感到自己的意识模糊起来,理智在逐渐消散。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让他尽情沉溺于欢愉的深水之中,不要再回头,不要再考虑那么多。
“奥菲……”弗雷德里克还在呼唤着,已经贴上了那两片柔软。
“弗雷德,别这样,你醉了。”奥尔菲斯努力从欲 望中挣扎出来。
“奥菲,我没醉,继续,好吗……”
弗雷德里克银灰的眸子倒映着烛火和他最爱的人。
奥尔菲斯倒是想继续,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弗雷德里克本该就是无上的神明、自己的骄傲,是代表浪漫与高贵的玫瑰,顽强生长而优雅美好的矢车菊,而并非是那些任人蹂躏的凡花俗朵。
他是弗雷德里克,是他的天使,是光明,是信仰。
直到,那双纤细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自己的腰,那温润覆在了自己的锁骨上,那份理智终于彻底崩溃。
奥尔菲斯感到,他愿意为了弗雷德,为了自己所爱之人,“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进他用鲜花造成的颈轭下”(原句摘抄自《简•爱》,有改动),不再想去计较后果。
……
奥尔菲斯坐在地下室的桌前,放下了笔。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俊逸却疲惫的面容。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暗门。
奥尔菲斯感到自责。
怎么就做不到坐怀不乱呢……
如果自己的冲动伤害了他,那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站起身,推开暗门。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弗雷德里克此时已经沉沉睡去,蜷缩着身子,银白色的头发散开来,在烛火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奥尔菲斯蹲下身,手指轻柔地揉捻着他的耳垂。
真的,他太美好了。
完美到让人无可挑剔。
他准是天上坠落圣坛的神明,亦或是折了翼的天使。
弗雷德不是缪斯抛弃的孩子,是上天赐予他的救赎。
这时,他听见暗门发出了轻微的被撞击的声音。
奥尔菲斯轻手轻脚离开了暗室。
随即,他看见,地下室那张手术台上笼罩了一层黑烟,一只渡鸦凭空从黑烟中飞出,在奥尔菲斯身边盘旋飞翔了一圈,随后停在了他的肩头。
“那家伙,又找我什么事。”奥尔菲斯嘀咕了一句,然后将药剂柜移到原位。
然后,他离开了地下室。
……
奥尔菲斯决定说两句话就回来,所以没有选择触发机关锁上地下室的门。
他抚摸了一下肩头的渡鸦,示意它不要出声,随即走进了缪斯回廊。
“怎么下雨了?”他看着窗外。
刚才一直在地下室,他都没有注意到外面天气的变化。
雨下的很大,电闪雷鸣。
似乎是为了应和这雷声,他听见回廊里恍恍惚惚有人声在回响。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是,父亲的声音?
【记得那只故事里的夜莺么?你比她更勇敢。】
是……母亲吗?
【带着她,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那两个小鬼跑哪儿去了!】
【嘘……不要怕,我们会再见的。】
奥尔菲斯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自己幼时的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清晰透彻,让他心间一颤。
“来了?”一道沉重嘶哑的嗓音响起。
“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园主大人,大晚上找我什么事?”奥尔菲斯紧盯着回廊尽头的那个身影。
“离那么远做什么。”那声音笑了笑,“跟我客气上了?”
“我说,噩梦,这回廊的声音,你搞的鬼?”奥尔菲斯冷哼一声,走上前。
那三米多高的巨大身影转过头,驼着背,紫色的眼睛发着光。
“说吧,找我什么事?”奥尔菲斯抬头看着他。
实际上,应该说,是“它”。
因为这个“奥尔菲斯”,已经不是人的模样。
噩梦笑着,那声音如同地狱的恶鬼:“什么你不你我不我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奥尔菲斯站到噩梦身边,一起看着窗外,“至少,我还是个人。”
“你可没怎么干过人事儿。”噩梦嘲笑道。
“别废话,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噩梦低下头,看着奥尔菲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奥尔菲斯平淡道,“所以我何必再说出来。”
“说出来又有何妨呢。”噩梦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干笑。
“你找到爱丽丝了。”
“我找到爱丽丝了。”
两个声音在这诡异的瞬间重合。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先不说她有没有认出我,”奥尔菲斯垂眸,“她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人都是个棘手的问题。”
相认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