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徵公子

君眠雪下，我葬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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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叵测，风波骤起。生灵涂炭，民生多艰。

我算是好命，生在轮回宫宫主夫人肚中，前头惟有一个大我八余岁的兄长。作为姗姗来迟的小女儿，父母疼惜，兄长宠爱。

可奈何母亲怀我之时，无锋势大猖狂，父亲因自无锋刃下救下宫门之人，而被牵连追杀，带着母亲与我尚且年幼的兄长东躲西藏，母亲日日担惊受怕，生我之时险些血崩，而我生来体弱，自娘胎里带了一身病根。

后来得宫门庇护，轮回宫才有了如今一派安宁景象。

父亲自我幼时便秘密培养了一群医者，专为我寻珍奇药草，以延我寿元。

然父亲挚友重光寺的住持无尘大师却在我十六岁生辰时断言，若我继续呆在轮回宫内，不寻求他法，安其现状，我必然活不过二九年华。

母亲不忍骨肉分离，哭得几近晕厥，父亲急忙问：“何处可救我儿性命?”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宫主莫急。老衲亦不知其可否救令媛性命，然却可保令媛暂且性命无虞。”

在父亲百般承诺，必多捐香火，捐塑金佛后，无尘大师才悠悠叹道：“檀宫主一腔好意，老衲不得不受啊。”说罢以指沾水，写了个“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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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宫远徵，是在我初来宫门那日，老执刃下令要将此次入宫的新娘尽数杀死，宫子羽偷偷带我们逃离宫门。

披着狐毛大氅，墨发如瀑的公子匆匆行过，衣袂翻飞，棱角分明，稍显得有些冷峻，浓眉下的一双漆黑双瞳却极其温和，总是微微含笑，仿佛带着勾的月。

就在宫子羽带我们逃离途中，我终于见到了宫远徵。

夜色浓稠，宫远徵一袭黑氅，面容隐在无边夜色之下，叫我看不真切，唯可见他手套擦过刀刃时发出的点点星火，以及他散漫中带着些玩味和不屑的泠泠嗓音。

出逃就此失败。

然噩耗突临，老执刃与少主被无锋杀害，所有新娘滞留女客院落。

宫子羽继位。

新娘人选亦由一位变成三位，分别是羽，角，徵三宫公子的正妻。

羽，角二位公子正当年岁，自是要候选新娘；宫门与无锋的争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为防无锋潜入，子嗣凋零，未满二十的徵公子亦要候选新娘，只待他日及冠成婚。

——

我知晓宫远徵极其不喜欢我。

因父亲于宫门曾有旧恩，再加之无尘大师的极力举荐，我才得以莫混过关。

然若一人病入膏肓，必是面色苍白，而宫远徵看出我命不久矣的模样，还是选择了我，大抵是急着摆脱，又不屑的心态。

虽说内心有被伤害到，然那见钱眼开的老秃驴说的话也不可尽信，我大抵是早些病死在轮回宫，亦或是晚些病死在徵宫的区别。

不若自在些。

——

自上次见到宫远徵已过了十余日，虽说我与其他新娘不同，因着疗疾的缘由，早早便搬到了徵宫，但还是与宫远徵相见甚少。

虽说我也不愿与他相见。

我犹然记得那日他站在我身前，眼中不加修饰的傲慢打量，和眉梢毫不掩藏的冷色，再是说出“便你吧”之时嘴角凝着三分散漫的笑意。

想想便令人气愤。

宫门与轮回宫很不一样。虽同处山中，然轮回宫四野草木繁茂，野花漫山遍野，当我身体稍好时，我便可以去山林间摘野果，将脚放入潺潺溪流，沐浴着斑点零星的阳光，可以一呆便到傍晚。

宫门更显巍峨冷峻，四周建筑清一色的灰黑，偶有假山奇石，流水小桥，显得精致秀雅，却总觉得少了几分勃勃生气。

听闻宫外集市极为有趣，恰好来到宫门后，徵宫医者为我暂且调配的药算是有效，这几日身体松快，我便动了下山的念头。

我正探头探脑地满宫门乱走，企图溜去集市好好快活一番，却不想走到一处旁有假山流水的小桥，正思索着该往哪走，便与来人迎面碰上。

走在后方的白衣女子未施粉黛，发饰亦简洁明了，只松松挽发，簪了根白玉钗，但奈不住五官精致，琼鼻朱唇，峨眉远黛，美瞳潋滟，难掩一身气质。

男子着一袭黑衣，细看绣着金丝暗纹，发饰繁复，似缀着铃铛，隐约能听到细响，头戴漆黑抹额，抹额下方剑眉斜入鬓，狭长眼眸流光若寒星，鼻挺肤白，唇形饱满，色泽浅淡得恰到好处。

不过神色太过孤寒冷漠。

见到来人，我立马转身欲走，却被一句清亮女声喊住：“前面可是轮回宫檀黎妹妹?”

我停住脚步，尴尬地看了一眼神情愈发冷淡的宫远徵，讪笑地打招呼：“徵公子，上官姑娘。”

上官浅走到我面前，美眸带着关心，话却意味深长：“宫门规矩森严，妹妹可要小心。”

我听话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

宫远徵冷冷皱眉看了我几眼，便往我身后走去，他尾音散漫，声音泠泠：“宫门内不允许随意走动，若你被岗哨捉拿，可别指望我去要人。”

我点头哈腰，“是是是。”

却在宫远徵走在我身侧时，不知是我重心不稳亦或是被人推到，我猛地往一旁栽去，直直扎进宫远徵怀中，鼻头碰到他清瘦的胸膛，惹得我眼泛泪花。

宫远徵扶稳我之后便将我推开，他眉宇间有些不耐，“你有腿疾么？”

我捂着鼻子退开，“抱歉。”

宫远徵轻哼一声便快步离去。

看着宫远徵和上官浅走远，我亦偷偷摸摸地溜回徵宫中我的住所——玉露轩。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深觉宫门果然是世间最无趣之地时，宫远徵来了。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宫尚角。

来人一袭玄衣，同样加以金线勾勒，墨发散在背后，却丝毫不见凌乱之感，宽肩窄腰，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眸极黑，带着冷冷幽色，唇薄鼻挺，气质却不如宫远徵青涩而张扬，颇给人些沉稳内敛之感。

宫尚角淡淡下令：“搜。”

“是。”

身后一直跟随宫尚角的侍卫一拥而上，闯进玉露轩，翻箱倒柜，不知在寻找什么。

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屋，疑惑又生气，喉间骤然发涩，我压下那股涩意，开口问道：“角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宫远徵听罢看向我，眸中一片晦暗阴冷，嘴上却带着几分散漫笑意，“搜什么?你不知道?”

我气笑了，“敢问徵公子，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的暗器袋，你到底藏在哪里?”宫远徵眸中暗色愈发浓稠，唇上笑意却愈加，带着森森阴郁。

郁气上涌，我猛然咳嗽不止，边咳边高声反问：“你凭什么空口污蔑?！”

“好啊，一查便知。”宫远徵双手抱臂，淡淡地睨着我，“若不是上官浅，那必是你。”

就在此时，侍卫搜寻完毕，禀告道：“回公子，玉露轩并无找到徵公子的暗器袋。”

宫尚角淡漠地睨了我一眼，“搜身。”

“是。”

“你——”我羞愤地说不出话。

宫远徵摆了摆手，漆黑双眸紧紧盯着我，“我亲自来搜。”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

就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我时，我面前突然一黑，四周景色骤然变得模糊，喉间涩中带着淡淡血腥味，心跳一时快得仿佛在我耳边。

我倒进宫远徵带着清冽药香的怀中。

宫远徵一手搂住我，一手探向我的手腕。

片刻，我隐约听到他的冷笑，“病入骨髓，无药可医。”

宫尚角冷冽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入我耳中，“你当初选她不就为此?若不想被长老另择婚事，她暂且还需活着。”

宫远徵将我横抱起来，抱进玉露轩，将我放在塌上。

“从今以后，我亲自为你配药，暂且保你不死。”宫远徵转身背对着我，屋外亮光映在他的脸上，让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但想来应是极冷漠的。

自方才听到宫尚角的话，我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我死与不死，不过在宫远徵的一念之间。

我神思逐渐清明几分，我微弱出声：“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宫远徵轻笑，透着几分邪气，漫不经心地道：“自是活到你该死的那一天。”

我被气晕过去。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