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 觉醒后

——埃克斯是雷欧？！

这是天幕冒险队听见亚瑟的话的第一想法。

其实没什么想法，只是在无意义重复船王说过的话而已，不过他们倒真觉得要么是自己幻听了，要么是大西洋船王一百多岁老糊涂了；四人皆是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很快从彼此眼中看出那件整座浮空城心知肚明的事——

世界冒险协会前会长兼鬼影迷踪前最高领导人，雷欧·忒修斯，四年前成功返老还童，从追求逆生长的耄耋老人变成13岁的少年，下落不明。

他们怎么能不知道，“下落不明”只是浮空城的官方说法，一切信息差都是权限不够造成的；他们虽然是王牌冒险队但还没能到探查浮空城最高保密级别文档的程度，前会长可能一直在暗自隐蔽地帮助浮空城的建设，只是他们没想到，那位拥有火红冲天头发、在游轮上总是以温和笑面示人的青年就是那开启了一个时代又终结了一个时代的传奇人物。

埃克斯现在17岁，这下好了年龄也对上了，天幕冒险队就像被定身术打中一样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了看帮好友爆马甲的亚瑟，又看了看总是和埃克斯形影不离的西奥。

……他们是不是无意间做到了浮空城95%的人都做不到的事，和大西洋不老船王、浮空城著名王牌冒险队队长和世界冒险协会前会长共处一船十几天？

这种时候，他们是不是该尖叫十分钟以表达自己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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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兴奋下去了，突如其来的震颤惊动了每一个人，他们悚然发觉这震颤的中心是爆发出前所未有亮眼金光的墨多多和唐晓翼。

在光芒刺瞎视网膜前，几人因为剧烈如地震般的天旋地转提前跌坐在地，医疗室内乃至整艘游轮外方圆几千米的海面都颤动、沸腾起来——很不幸，他们的船距离“码头”的断崖处不远，同样被囊括在内。

于是靠近游轮那一片、与地面呈90度角的空洞水墙不安地躁动，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无数大大小小的水珠从崖壁边飞溅而出，再下落。

空洞底靠近水墙的人被上空坠落的水滴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有一瞬，那片反重力的、水组成的峭壁几乎要因为天地震颤而崩塌；但很快，水珠不再大量横飞，神迹再次趋于稳定，就像有人用大手硬生生把它们按了回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已经被猛烈的风暴包围，正处于最平静也暗流涌动的暴风眼中心——正缓缓站起来，顾不得完全看不见医疗室的其他人，只在不透明金色的、环绕他们的异能流光中扑向另一个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墨多多每一根发丝都狂乱地舞动，耳边呼啸的风声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欣喜若狂，激动得手都在颤：

“——成功了！成功了！！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想到的！”

“我看见了，墨多多，”唐晓翼的脸上同样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再也没吝啬自己的夸奖，“真不赖，微操有点东西啊你——”

再仔细一看，他冷静了些，看着墨多多的眼睛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什么眼睛？”墨多多还沉浸在自己做到了世界上除了“神明”才能做到的事的激动，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还透着摄人心魄的光，唐晓翼不禁屏息一瞬。

金瞳。

可能不止有情绪的作用，它们本身——本该是不掺一丝杂质的纯黑，却变成了比唐晓翼眼睛的琉璃色还鲜艳的烫金——就在散发璀璨的、如同黄金反射质感的光芒，衬得周围狂暴的异能波动都灰暗不少。

唐晓翼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环视一圈后皱了皱眉，他已经极快地平静下来，对墨多多说：“应该是你帮我觉醒期间触到了你自己真正的九级异能上限，现在你的异能已经完全被开发出来，瞳色变化可能就是力量外溢的表现。”

“我眼睛颜色变了？变成什么了？”墨多多一激动就容易多嘴问东问西，“这金色的是龙卷风吗？我们在哪，怎么出去啊？”

“这些是你的异能。”唐晓翼话音刚落才想起自己也觉醒了，他尝试深呼吸静心，意识立刻沉入一片深潭——这是，他的识海？

此时整个意识空间都发出淡淡荧光，就像被什么点亮了般；他再感受一番，发现空间内每一寸空气、每一滴潭水都是可调动的磅礴能量，这个发现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可以感应到了——这都是你的异能，因为满溢会冲伤你的身体，就自主外放在你周围形成了风暴。现在你需要控制它，把它收回你的体内！”

“收回？我试试——”墨多多在鬼门关走一遭后认为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再难住他了（可能除了数学题），他抬起手闭眼，过了几秒后那些乱流居然真的动了起来，顺从地汇入他的手和身体中。

这个时候，外界医疗室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人才放下手，向逐渐平静的风暴眼看去。

说实话，天幕四人组和查理能明显感受到最高等级异能风暴的破坏力，但它们却像有意识般堪堪避过了他们和西奥亚瑟，吹到皮肤上除了被刮得生疼外没什么影响。

墨多多和唐晓翼稳稳站在中心，两人身上都是异能者们显而易见能感受到的、强大的异能波动。

更吸睛的是，墨多多那双夺目的、一眨一眨的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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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入了你的识海，你应该也看见了，是一片几百米深的潭水——水底插着你的藏银刀，我当时什么也没想，总觉得拔出来就能让你觉醒，但那会儿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没用，”墨多多巧妙地避开了自己为了拔刀干的那些傻事，“我差点死那！一个人的意识待在别人的意识里太久，两个人都会失去生命，就在我快被水淹了时，我突然想起来，异能觉醒异能觉醒，最重要的不就是异能吗！我试了一下，果然可以在别人的意识空间里使用异能，我就用异能碰了一下刀，然后就拿出来了。”

“噢，”唐晓翼拉长音说，“所以如果一开始就用异能，你不早就拔出来了吗？”

“我没想到啊，”墨多多闪着那双似乎在暗处也会发光的金眸，懊恼地挠了挠头，“好吧！我承认这次的行为确实欠考虑，但那时候我已经被水压挤到脑子了，你不能强迫一个脑子扁扁的初二生立刻想到解决办法。再说我可是世界上第二个能做到帮人觉醒的人——额也可能是第一个因为化骸不是人（各种意义上），不管怎样我至少没把我们俩都坑嗝屁对不对……”

亚瑟和查理坐在唐晓翼墨多多身边，听着墨多多讲述这次惊险的经历，天幕冒险队也围在一旁吃瓜；唯有西奥插着兜站在窗边，不耐地俯瞰空洞内的情况。

这几个人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臭着一张脸透过窗户直直盯向建筑前那片巨大的、可以容纳几十万人的广场，中央是一个直径十来米的黑色祭坛。此时人群还在不断从各艘游轮或建筑内部涌出，往广场汇聚——朝圣会快开始了，他们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与化骸对抗，都快要忘记一开始坐游轮来空洞的目的——

化骸靠什么拯救世界，平定世界末日？

他再次陷入沉思，大脑飞速回放在游轮上十几天的点点滴滴，把它们分成三条线。

第一条是埃克斯，化骸在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对他强烈的杀意，不惜引诱墨多多觉醒，但在游轮上很快撤去所有对埃克斯的攻击与暗杀，截止到他被信徒抓走之前。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看出来天幕对埃克斯打出的那一招攻击不是化骸有意的，在被查理挡下后祂立刻停止了对那三人的操纵。

第二条，唐晓翼，打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冲向他的致命手段，化骸把他“保护”得很好，甚至那次游轮上ghost的袭击都可以称之刻意地避开了他。

第三条也是最复杂的那条线是墨多多，在他觉醒、被查理咬断神环的那一刻，化骸就一直在追杀他，和ghost合作也是为了将他摁死在前往空洞的游轮上，操控天幕冒险队给他下毒也是。查理觉醒后也被毫不犹豫地划入清理范围，和墨多多基本平级。但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转过，于是在游轮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昨晚——他就发现了不对，昨晚太平静了，化骸居然眼睁睁看着他们完好无损地来到空洞，祂居然放过了墨多多和查理？

然后在刚才，祂又矛盾地降下神谕，让教徒杀了他俩，上了游轮却又不再追踪了，放任他们在医疗室休养生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想不到任何教徒飞不上空洞边缘来破坏游轮的理由，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不管前期在不在清理范围内，到中后期的游轮上，化骸都转变了赶尽杀绝的想法，甚至是有些期待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

他的脑中出现了最坏的、不如不出现的可能。

他阴沉地打断了另一边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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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以为这就能打败化骸了吧？”西奥转过来背着光，所有人立刻看向他，“现在外面已经被重兵把守，朝圣会快开始了，与其在这里谈天说地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潜入进去；只要认出我们，那些疯狗必定会要么抓要么杀，”他看向天幕冒险队，“你们四个也是。”

四人被西奥的神色吓一激灵。

是个人都能看出，眼前的天才因为埃克斯被抓心情极为糟糕，连唐晓翼都敛了神色走到窗边，看了半晌后说，“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那里就是举行朝圣会的地方。但化骸现在不在那，现在一点半，日食四小时后发生，朝圣估计得举办三小时以上。”

忽然他福至心灵，身体就像被电流打了一下般，他猛地看向西奥：

“埃克斯……？”

西奥阴着脸与他对视。

“所以你还有闲心和那臭小子聊天？”

“……”

“什么臭小子，说我呢是吧？”墨多多凑过来，看见底下的人山人海，呆滞一瞬，“这该怎么混进去救埃克斯婷婷他们啊？”

查理很快发现唐晓翼在和西奥确认了什么后，脸色难看得直逼西奥，两人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他和亚瑟对视一眼，齐齐来到窗边向下看。

“不能拖了，必须立刻潜进去，”墨多多还没见过唐晓翼不安焦躁的情绪如此外放的样子，年长的引导者在舱里来回踱步，眉头蹙得死紧，“想想看，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话，化骸在前期本该把埃克斯清理，但现在却抓走了他未伤及性命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一定是‘留下他的命’比‘杀死他’产生的利益更大……”唐晓翼刹住脚步，直直看向亚瑟，对方同样是聪明人，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脸色也逐渐变差，“祭坛、日食、朝圣会……我很难不去想最坏的可能。”

“祂要为了不知真假的世界末日献祭他。”

这样既达成了化骸自己的目的，又能在这么多人前展示自己作为“神明”强大的力量，平定末日拉拢人心。

“……献祭……？”墨多多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又很快喊起来，“等等！那婷婷、扶幽、虎鲨呢？他们会不会也……”

“目前来看，他们被抓很大概率只是为了扰乱你的心态，”西奥毫不客气地说，“于化骸而言，他们，包括觉醒前的你，都只是掀不起波浪的小屁孩，对祂构不成威胁。但我相信，若是献祭真的成功了，你周边的所有人、和埃克斯周边的所有人都会被杀死，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

墨多多的脸色苍白起来。他不敢去想象同伴们和自己惨死在教徒追杀下——或者化骸会亲自动手，伸出一根手指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

他下意识地看向查理，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查理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安慰。

“不能贸然混进去，那些信徒开透视挂的不少，易容很容易被看穿，”唐晓翼直直盯着空洞底越来越多的人，“走暗道？可是这里有人熟悉空洞的路线吗？”

亚瑟也皱着眉说：“我有几个老朋友已经在下面了，但是他们都有神环，很可能被化骸发现……”

“那个……我知道一条路。”一只手弱弱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炯炯射向天幕冒险队，是从知道埃克斯身份后便一直沉默的幕知凡。

四人因为被查理切断神环同样进入了通缉名单，不过他们之前来过空洞熟悉路线，当时下船就没和墨多多他们一起走。

刚进去就被认出来了，四人暗道不好，但幕知凡的能力是空间系“传送”，带着队友一路疯传躲到了一处他们也没来过的昏暗杂物间内，不小心偷听到信徒的对话——

埃克斯和婷婷三人被抓到了，分别关在“无尽阁”和“未星阁”（西奥唐晓翼同时吐槽这什么中二名字），他们赶在被信徒发现前传送到休息区，顺着混乱的走廊战看见了唐晓翼他们的房间，找到了他们。

“杂物间出来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墨多多和查理误入的那个大堂——它的门会随即出现在建筑的每个角落，只有觉醒者才能看见，为了有要事时供教徒随时进入为化骸禀报——另一边尽头是消防通道，走下去直通广场，而两侧就是许多房间，门上都挂着牌子，写着名字。”幕知凡喉结滚了滚，说，“我看见未星阁了，但……没看见无尽阁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