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电影,老片子《天气之子》,但主要的还是温迟即陪他看电影。
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裴绪和温迟即一起看电影,完全就看不进去一点,老是不由自主的被一旁的人吸引,就好像吸铁石一样。
所以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说话:“阿然。”
“嗯?”
裴绪靠着他,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的人似的,自带着一股慵懒的贵气感。
裴绪想了想说道:“你的23岁生日是不是在6号来着,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的是要不要回祖宅。
温迟即以往的生日宴会完全就是做个形式,人根本就不出现。
但他不过总有人让他过,裴绪对于这种事情亲身体会,所以到底怎么过这个生日,还得是按私底下来,得要看看个人意见才好。
温迟即回不回祖宅那边。
裴绪也有些拿不了准。
反正总归,今年的生日不会是他一个人度过就是了。
裴绪被拆了的高马尾长发被人抚着,听见这一番话,忽然顿了顿,随后不怎么在意的说:“你想回吗?”
裴绪有些迟疑。
温迟即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带他回去见家长?
温迟即见他这反应,随即有些无奈的说:“户口本在我这,我主要还是看你家里人那边的意见,我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见和不见也没什么两样。”
裴绪发出疑问:“真的?”
“嗯。”
温迟即说:“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重要。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温家那群长辈最多也就只是能仗着自己辈分高说出一些指责的话而已了,稍微威胁一下,屁都不敢放一个,而且巴不得温迟即这家伙有松权的意象。
同性恋就意味着不会有后代。
温迟即到底以后有没有后代,虽然没有人拿得准,但总归大概率是没有。
“我不想去。”
裴绪说。
他不是不想去见自己爱人的家长,只是因为温迟即的原因,不想在那个日子去见。
这可是他们即将要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裴绪不喜欢,给温迟即留下不好印象的人出现。
所以他不想去。
“好”温迟即心里没有一丝不悦,轻描淡写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继续抚着怀中人乌黑的发丝,眼底满是纵容:“那就不去了,我留在京城陪你。”
“你这样子,也不怕我得寸进尺。”
裴绪抬手捏了一下温迟即脸颊,有点冷,不过手感还不错。
温迟即看着他的神色未变:“那就多得寸进尺一点,反正也没什么事。”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国外,裴绪只要不是把整个世界都给得罪透彻了,温迟即总有办法保住对方的命。
当然以之下,再怎么闹,也都行。
裴绪突然有一种感觉,要是这么纵容下去他指不定有一天真的得寸进尺到一种难以企及地步。
“阿然,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裴绪发出一声暗叹,看着他说道。
温迟即:“不孝子孙?滥用权力?”
“那当然不止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刚才说了什么话?”
温迟即笑了几声问:“那你说像什么?”
“昏庸无道。”
裴绪也突然笑了一声:“要是放在古代的话,你可就是千古留名的昏君了,嗯?”
还是那种凶残的。
温迟即还真好好考虑了一下对方的话:“有吗?”
“有。”
“那似乎也不错。”
“……”
漂亮。
裴绪留宿在了对方家里,反正最近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衣服让人家送来就是,他也懒得回去了。
睡都睡过了。
晚上洗漱完,裴绪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查了一下关于纹身印记的资料。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查资料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某个人已经从后面抱住了他。突如其来的变故,手机一下子黑屏了,裴绪被吓了一跳。
温迟即原本坐在办公椅子上,正在处理一些事情。
转过身来,责怪的看了一眼对方:“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怪吓人的。”
差点就被发现了,他能不紧张吗?
说完话他又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人家现在事情处理完了也很正常,怪就只怪在自己没有注意到,实在是有些蛮横不讲理。
但裴绪在温迟即面前性子一向不怎么沉稳,理直气壮的。
“那我下次说说话?”温迟即把他揽入怀中,整个人都被禁锢了,浑身上下都浸泡在对方的气息中。
实在是要命。
裴绪不由自主的想。
温迟即声音里溢出一点笑:“你刚才在看什么,能说说吗?”
他能说吗?
当然不能。
裴绪扭扭捏捏似的说:“不行,我考虑考虑。”
温迟即倒也没生气,也没有迫切的追问他的话:“那行,我到时候等着。”
周六上午7点,裴绪醒来的时候床边还有余温,虽然已经到了周末,但温迟即对于项目的收尾工作还有一点要处理。
裴绪这段时间不忙,可以过一个正常的周末。
9:00以后温迟即出门,裴绪收到了刘乐的来电。
裴绪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敲打着键盘,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喂?”
“嘿,你不会现在才醒吧?”刘乐带着调侃的话:“说好的11点约出去,我提前去你家,怎么没见着人?最近很忙吗?”
“没有,最近倒不是很忙,我没在那住。”裴绪一边说着一边把文件保存好,起身把电脑给关了:“差一点事,你现在在我家那边?”
“……”
刘乐疑惑的问:“那你现在在哪?”
“男朋友家。”
“……”
裴绪见他不说话,喝了一口果汁,站起身来说:“对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提前去,我约见了个人。”
刘乐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小绪。”
裴绪放下手机,王姨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你要喝牛奶吗?”
“啊?”
裴绪恍惚轻声啊了一声。
王姨把水果放下,见状又说:“我冰箱里面柜子里面都有白桃和茉莉味的牛奶,我看着你应该是喜欢喝的,柜子里还有一些玫瑰糖和零食,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给你拿过来。”
裴绪本没觉得什么,听到内容晃了晃,问:“阿然喜欢吃这些?”
王姨笑笑:“那倒是,应该没有,没见柜子里和冰箱里这些东西缺少,像牛奶这种还差三四个月过期的都会换一批,这些年都这样。”
裴绪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揣测下了定义。
问了问王姨,他走到存放的柜子,打开柜门,入眼帘的是成排的牛奶,保质期都是新鲜的,再仔细看去往下,放着五六盒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糖。
裴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换过来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刘乐电话又打不过来。
裴绪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出门,他的车在这边没有,只好在温迟即的车库里随便挑了辆车。温迟即问他要不要叫司机帮忙开,不过被他给拒绝了。
裴绪车技挺不错的,主要还是在年轻的时候有个爱玩的姐姐,以及和疯子一样的朋友,所以没成年的时候就在自家的院子里面飙车过。
裴绪在商贸广场接到了刘乐,在车上, 对方见到他就保持着沉默,快到目的地时才试探性的问:“你什么时候……”
“算了,你不会是和周宴和好了吧?进度这么快吗?”
“……”
裴绪开着车无奈的说:“不是他,我没喜欢过他,之前……算了,你怎么突然跟我提起他了?”
他也许久没有见到自己那位前男友了,上一次见面他不太认真的记,也记也记不清。
当初他回国,对方隔几个月就回来找他,实在是烦不胜烦,最后干脆就直接消息封锁他了,如今有人这么一提起来,还真唤起了一些记忆。
比如那一夜的吻。
刘乐也是有些无奈:“我听风声说最近好像要来,不过具体我不太清楚,刚才你那么一说有男朋友,我就以为是他,毕竟前不久你刚分手,找新欢的可能性也不大,但现在看来你男朋友还真不是他。”
“他怎么又来?”裴绪眉毛微皱:“有说什么吗?”
“这倒是没有。”刘乐说:“不过他对你的迷恋你也不是不清楚,尽量还是躲着点人吧,提起他我也还真是佩服你,这种货色你都能收得这么干净。”
恭维的话,裴绪听着高兴不起来一点。
记忆恢复了,他当初为什么会跟周宴在一起他太明了了。
刘乐往窗外看了一眼,京城太大了对于这地段他也有些陌生,于是转过头问他:“对了,我们这是要去见什么人?”
裴绪:“李锦。”
……
他和曾经的私人心理医生也很久没见了,再一次见到李锦,还是不免的有些晃了晃神。
男人如今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气质还是温润的,戴着一副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俊气模样。
刘乐在1楼的休息室,裴绪自己上来了。
裴绪推开门进来,目光对视上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响,抬头看向推开门走进来的人,一瞬间什么都明了。
“裴绪。”
“李叔叔。”
一阵的沉默。
李锦放下书本,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裴绪在他面前坐下,对方突然开口问他:“你想起来了?”
“嗯,我还挺幸运的,对吧?”
李锦给他倒了一杯水,闻言嗯了一声,浅薄一笑,放下水壶:“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仗着自己是对方的心灵窥探者,却一步步的引导对方走向深渊,怎能不恨,怎能不厌恶?
裴绪记忆想起来的时候确实恨过李锦,但他也知道对方只是一个生活的人,又如何能够对抗自己的父亲,说到底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位普通人罢了。
他没有理由,让对方选择他。
虽喜欢不起来,但他现在也不恨了。
“不是。”他说。
李锦倒是沉默了,扶了扶眼镜,随后缓缓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惆怅着什么。
“那我倒也是觉得我很幸运。”李锦笑了笑说:“毕竟作为一位心理医生,却没有职业操守,着实是很不该,倒是没想到还能取得自己病人的原谅。”
裴绪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水,静静的等着对方把话说完,空气安静下来后道:“过去的也都算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今天还是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裴绪迟疑了一会儿:“精神分裂症患者,使用氯氮平达到800毫克……一般在你们那里属于什么情况?”
温迟即办公室抽屉里面的药,标签大部分都有些残缺,他就只认得一种。
而其实在那几瓶空瓶的药下,还垫着一张纸。
裴绪清清楚楚的在上面看到每日使用的剂量,达到的程度却是他未所闻过的,所以他今天才约了李锦,问一问对方。
“800毫克?”李锦听到这种剂量也吃了一惊:“这么高?”
裴绪试探的问:“是真的特别严重吗?”
李锦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起伏的心跳平缓,语气有些生涩:“这何止是高啊……我从业这么多年,都没有接手过用这么高剂量的患者,倒是我老师接手过一位。”
裴绪心顿时如坠冰窟。
李锦试探问他:“那个病人没死吧?”
“……”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诅咒阿然死吗?
裴绪脸色顿时就沉了,李锦见状连忙说:“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而是达到这种剂量的,很容易就中毒身亡了。
氯氮平中毒可能会导致心脏、肝脏、心肌受损,一天的剂量达到450毫克时,中毒的风险就会很大程度的增加,你这个剂量差不多是一倍。而且达到这种程度的患者,都应该是待在医院的。”
裴绪有些不太相信,可是事实摆在这里,他又不得不相信:“怎么可能会这样,他现在状态还行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锦说:“而且他现在状态好,可能有的时候更加危险,但按照你刚才的描述,其实快差不多无药可救了。”
“而且……”
李锦停顿了一下:“他应该已经疯了。”
“……”
裴绪眼神一瞬间变得空白,思绪没办法思考:“他疯了?”
怎么会呢?
明明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会突然告诉他,其实他已经疯了呢?
裴绪情愿自己疯了,得了精神分裂症幻听。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李锦看着他的模样,适时的开口:“我老师接手的那一位病人是个例外,那一位得了这么严重,不待在医院,说不定,是我老师接手的那位。”
裴绪目光看向他,把李锦看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只好避开目光回答。
李锦说:“那位患者不只是重度精神分裂症,还兼顾重度情感冷漠症和重度抑郁症,药物,电休克治疗……很多都承受过,不过没有什么用。
按理来说,这人早就应该疯了,但其实不然。”
李锦抬起眼眸,看着对面的人,眼中是追忆的色彩,他人在这里似乎又不在这里:“你见过到把自己隐藏得不像是精神病患者的人吗?”
“……”
李锦继续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在对方很小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接手了那一位患者,那是因为很严重的患者,后来,中间有一段时间老师甚至被对方逼的得过抑郁症。
患者并不喜欢跟他说话,总是很淡漠的看着老师。那位患者不喜欢任何人任何东西,包括他的父母,除了他那位外祖母,不过好像也死了。
情感冷漠症导致他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兴趣,就只能通过其他手段治疗,无论方法怎么调整,都没有任何作用。药物对他好像没有用。
几年前,好像是突然晕倒过一次,老师第1次从他口中知道一些话。”
裴绪心跳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声音有些抖,焦急的问:“什么话?”
很奇怪的,明明都不知道那个患者到底是不是温迟即,但是他的心态就把他给认定了。
他是温迟即。
患者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
“好像是……
‘我幻想我的爱人,会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