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龙采琛有任何回应——事实上,她也根本未曾想过回应——瑞兽额间那道闭合着的金色竖纹,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华!
那光芒如此璀璨,瞬间驱散了四周沉沉的暮色,将整个林间空地染成一片流淌的金色湖泊。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股庞大、温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灵魂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席卷而来!
龙采琛瞳孔骤然缩紧!那光芒来得太快,太霸道,带着一种天地本源般的浩瀚意志,完全超出了她反应的极限。她只觉眼前一片纯粹的金色淹没了一切感官,身体像被投入了温暖的熔炉,意识深处那股属于星魔神的冰冷力量瞬间被这绝对的光与热压制了下去!
金色的光流瞬间淹没了她。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只有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包容。仿佛整个灵魂被轻柔却坚定地托起,投入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金色长河。
下一刻,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蛮不讲理地冲进她的意识!
眼前闪过万千景象:巨大无比、闪耀着钻石光泽的巨蚁在阳光下的森林边缘缓缓爬行;一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树,每一片叶子仿佛都由晶莹的蓝色宝石雕琢而成,散发着令人灵魂安宁的气息;清澈得能看见水底五色石子的山涧,一条胖乎乎的金色小鱼笨拙地追逐着水草间的气泡;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厚厚积年的落叶层上投下无数跳跃的光斑,温暖得让人只想打滚;嗅到雨后泥土蒸腾出的清新、腐烂木头深处散发的独特醇厚、还有某种不知名野花甜腻的芬芳……
这是森林的记忆碎片,是帝皇瑞兽流淌的生命感知!纯粹、温暖、生机盎然,充满了对世间万物最原始的好奇与喜悦。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责任重担,只有生灵最本真的存在感。
然而,这温暖的洪流并未持续冲刷。一股冰冷的、截然相反的潜流,被这汹涌的金色暖流猛烈地冲刷了出来。
破碎的画面突兀地插入:一道模糊却散发着极致锋锐与守护光辉的男性身影逆着光芒走来;一个朦胧的、散发着寂静与温柔气息的紫发女子在不远处凝视,眼神里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时空乱流中的记忆碎片,龙皓晨守护光辉带来的沉重,圣采儿注视中的哀伤……这些潜藏在她意识深处的过往,此刻被瑞兽纯粹的生命暖流冲刷着、激荡着,在金色的意识洪流中沉沉浮浮。
意识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洪流——一方是灿若骄阳的森林本源,一方是时空乱流与沉重亲缘——在龙采琛的意识核心处猛烈地交汇、碰撞、纠缠!
痛苦吗?不。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剖开、暴露在剧烈温差下的、近乎麻痹的冲击感。瑞兽的记忆如同金色的熔岩,烫得她灵魂灼痛,却又奇异地融化着她冰封外壳下的某些东西。而她自己那些沉重的碎片,则像投入熔炉的冰块,在融化时发出滋滋的哀鸣,释放出冻结了太久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又像是被强行缝合成一个扭曲的整体。世界颠倒,色彩混乱。
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璀璨的漩涡逐渐平息、消散。纠缠扭曲的灵魂风暴渐渐平息,两股意识的洪流各自回归。
林间空地重新显露出来。暮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龙采琛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却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刚从一场灵魂的风暴中挣脱。
她的目光,第一次带着如此专注的探究,落回到对面那只金色的魂兽身上。
瑞兽的情况似乎同样不太好。它微微晃动着脑袋,那双蕴藏星穹的眼眸里,跳脱的光芒黯淡了不少,显出一种奇特的迷茫和困惑。它看向龙采琛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顽劣的挑衅,而是一种仿佛穿透了无数层伪装、看到了另一个孤独灵魂深处的……一丝难言的、混杂着理解与震惊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静默在暮色中弥漫。只有晚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瑞兽甩了甩头,似乎想驱散脑中那些不属于它的碎片。它仿佛花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聚焦目光,再次看向龙采琛。这一次,那跳脱的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和难以言喻的认真:
“喂……人类……”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清晰又带着点不可思议,“你……原来住在那么冷那么黑的房子里啊?还有……你爹娘……他们……”它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些沉重的情感碎片,最终只是困惑地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好奇怪的感觉。”
龙采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从未有人,能以如此直接、如此不容抗拒的方式,触及到她的过往。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涌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深潭。她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瑞兽那过于直接、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瑞兽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也并不期待回答。它低头,伸出前爪,用覆盖着细鳞的手背,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自己额间那道刚刚爆发出惊人光芒的竖纹。片刻后,它再次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先前那抹震惊和困惑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混合着好奇、得意和某种“不能吃亏”的孩子气所取代。
“不过嘛……”脑海中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跳脱感,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般的狡黠,“本瑞兽的记忆可不是白看的哦!”它甩了甩尾巴,金色的毛发在渐暗的光线下流光溢彩。“喏,这个给你!”
话音未落,它猛地一低头,在自己肩膀上那如同流淌黄金般的鬃毛丛中,狠狠地咬下了一小撮!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瑞兽抬起爪子,将那一小撮散发着浓郁纯粹魂力气息的金色绒毛递了过来。
金色的绒毛在它爪心微微颤动,每一根都晶莹剔透,流淌着液态阳光般的纯粹光泽。一股温暖而庞大的生命气息,伴随着帝皇瑞兽独有的命运本源之力,从中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林间沉沉的暮色与寒意。丝丝缕缕细微的金色光点从那撮绒毛上逸散出来,轻柔地飘荡在空气中。
“喏,拿着!”瑞兽的声音响起,清脆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的、近乎霸道的小得意。它甚至用爪子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龙采琛垂在身侧、冰冷的手背。“本瑞兽的金毛!里面可是藏着我的一点点魂力本源呢!”它强调着,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珍宝。
龙采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凝固了。紫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冰冷坚硬的深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剧烈的涟漪。漠然的面具上,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震惊、不解、甚至一丝荒谬感,清晰地在那双紫眸中掠过。
交换记忆已是难以想象的奇诡经历,这随手撕扯自身魂力本源相赠的行为……
“喂!发什么呆!快拿着!”瑞兽见她不动,声音带上了一丝催促,甚至有点霸道地挥了挥爪子,“这可是我的毛!不许丢掉!听见没?要是敢丢了……” 它龇了龇牙,露出一排闪着寒光的小尖牙,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哼哼,我就……我就去找你麻烦!”威胁毫无力度,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撒娇。
龙采琛的目光,从瑞兽那张故作凶狠却掩不住期待的脸,缓缓移到了爪心那撮流光溢彩的金毛上。那温暖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实物般冲击着她的感知。指尖,在旁人无法察觉的地方,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林间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龙采琛的手指终于有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辨识的抬起趋势时——
“轰——!”
一声巨响,远处的巨木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木屑、断枝、碎裂的叶片如同黑色的暴雨般泼洒而下。
浓郁的、带着毁灭性锋锐气息的暗金色光芒瞬间席卷而来,蛮横地撕裂了林间的暮色与寂静!地面上细小的碎石被无形的压力碾成了齑粉。
龙采琛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气血剧烈翻涌。若非她体内的血脉力量本能地应激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抵消了部分冲击,这一下就足以让她重伤!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也剧烈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冰冷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暗金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凝聚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恐怖轮廓!
超过十米的庞大身躯,棱角分明,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暗金色的毛发覆盖着它壮硕到骇人的肢体,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双磨盘大小的巨眼,此刻正狂暴地燃烧着实质般的暗金色火焰!仅仅是站在那里,它带来的恐怖压迫感就仿佛凝固了整片空间,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十大凶兽之一,暗金恐爪熊之王,熊君!
它庞大的头颅猛地垂下,那两道燃烧着熔岩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空地中央那小小的金色身影。巨大的咆哮声震得整片森林都在颤抖:
“瑞兽!胡闹够了吗?!”
瑞兽回首,望向龙采琛,眸光依依,“人类,记得来找我玩啊…”
目送两兽远去,龙采琛低下头,掌心那缕金色的毛发,被她紧紧攥住。
收拾好行李,她独自踏上了通往日月帝国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