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玉兔以极速的速度从寒界破界而出,去了光明界。
临走时,她留下一句“交给我吧”在风中回荡。
打神石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大喊:“那我就留在寒界,在后面慢慢推进,随时准备接应!”
风把它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也不知道太阴玉兔听没听见。
清漪站在原地,目送太阴玉兔离去。
风吹起她的衣袂,白衣如雪,在苍茫天地间格外单薄。
她收回目光,望向某个感知到的方位。
眼底掠过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施法,朝那个方向飞去。
光明界,涂山氏的势力范围内,太阴玉兔正站在一座华丽无比的宅邸前跟守门的守卫吵架。
“你们赶紧放我进去,我有要事找你们的主子!”
朱红的大门口,太阴玉兔站在外面道。
一个脸上留着络腮胡子,长得就不好相与的守卫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在光明城,这座府邸的主子咱们一共有三位,小丫头片子,你要找的是哪位啊?”
太阴玉兔胸口一挺:“我要找赤狐仙子!”
“玖瑜小姐?”
络腮胡子略一思索,然后摆手,“不在不在,小姐她早一个月前就不在了。”
“她不是回光明界闭关了吗?”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脸上写着“你懂什么”四个大字。
“我家小姐的闭关之地岂能在光明界这样一个贫瘠之地?自是去了别处。”
“那她去哪儿了?我有要事找她。”
末了强调,“是很重要的事。”
“小姐之事,连我等都没资格知晓,就算知晓,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告诉你?”
络腮胡子话说完,另一个守卫的方块脸就哈哈大笑。
“怕不是还没开口,就被咱们当零嘴给吃了!”
在他们看来,狐狸吃兔子天经地义。
而太阴玉兔被气的要死。
“你们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大胆!”
络腮胡子和方块脸被她这话激怒,扬起手上的武器威胁。
“区区太阴玉兔一族,也配在这里撒野!小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涂山氏来自九天的清微天,几万年前举族搬到了青州的青丘。
那时候三千道州的青丘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自从长生世家来了之后,迅速收服了占据了狐族半壁江山的有苏氏,白氏和纯狐氏。
青丘名扬三千州,传遍九天十地,天下狐族便以青丘为祖地。
若能顺利进入青丘,并得了涂山氏的庇佑,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譬如络腮胡子和方块脸就是这样的。
两个一个来自火狐族,一个来自雪狐族。
都以在涂山氏为荣。
见太阴玉兔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扬言见长生世家的贵女,两人俱是轻蔑一笑。
“怎么,骂你们狗仗人势已经够轻了,”太阴玉兔嘴上不服输,“我可是你们家小姐的朋友,要是被她知道了,铁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根本不接话。
太阴玉兔不虞,心想要是换做石昊在这儿,早闯进去了。
哪里还轮得着两个看大门的在这里摆谱。
果然还是她太“温柔”了。
不过既然那两个看门的不愿意进去通报,凭她一人之力也不可能对付那么多得神火境,只好原路返回。
“哼!”
她狠狠瞪了络腮胡子和方块脸一眼,扬长而去。
飞到半空,正要破界离开光明界,忽然见一道淡黑色的火焰从高空破界而来。
速度很快,直直朝光明城的方向飞来。
灼灼黑焰像流星划过天际,带着太阴玉兔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紧接,涂山玖瑜疑惑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清亮亮的,带着意外:
“小兔子你怎么在这儿?是石昊来了吗?”
火焰散去,涂山玖瑜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出现太阴玉兔眼前。
广袖长裙,腰间束着同色的粉色丝绦,勾得腰肢盈盈一握。
见到太阴玉兔,她面上一喜,朝她飞去。
行动间,粉色裙裾层层叠叠,似有粉色云雾在她脚下缭绕。
随着她飞近,太阴玉兔这才看清她的脸。
女子容貌倾国,额间的火纹同样注目。
梳着个方便行走的发髻,乌黑秀丽的发间插了朵素色绒花和一支成色极好的珍珠簪外,在没有别的首饰了。
可她本就生的张扬,纵然穿着低调,明珠就是明珠。
是能让人在人堆里一眼就看出来的。
来不及寒暄,太阴玉兔焦急飞到涂山玖瑜跟前,拉着她就要破界离开。
“我可算见到你了!我们赶紧走,石昊在寒界出事了!”
太阴玉兔感觉到涂山玖瑜手一抖,旋即一股强大的拉力袭来,牵引着她极速离开。
那速度,比她自己的还快。
寒界上空,太阴玉兔声情并茂的给涂山玖瑜讲了月婵是怎么趁石昊悟道失败,把他掳走的。
太阴玉兔气鼓鼓道:“要不是看在她是清漪姐姐的另一面,我早骂人了!”
涂山玖瑜早就气的直咬牙:“何止是骂人,我现在都想收拾她一顿!”
她问太阴玉兔:“你知不知道石昊被月婵掳去了哪儿?”
“我走的时候听打神石说,它会在后面慢慢推进,随时准备接应,我想他肯定会沿路给我们留下印记的。”
太阴玉兔说着指向下方一处高高的雪山。
“你看,上面有打神石留下的印记,它果然在沿路一直标记。”
打神石留了不少印记在雪山上,在高高的古树上,亦或是不起眼的岩石。
它甚至连鸟兽的巢穴都不放过。
生怕涂山玖瑜和太阴玉兔找不到它。
片刻后,两人进入一片宏大的山脉。
这里黄金的柏树成片,与寒界终年的白雪相得映彰,是一片难得的佳景。
涂山玖瑜脸上写满生气两个大字。
美景在前,她现在没心思想欣赏那些东西。
一想到月婵掳走了她的人,她心里面就抓心挠肝,冲动不受控制的叫嚣着她赶紧去找月婵算账,要她付出代价。
在她看来,月婵那样无非是挑衅。
虽然月婵从来都把圣洁二字看的很重,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不会发生点什么?
越想越乱,连她落地时都忍不住用了几分力,重重踩进雪地里。
“你们可算来了,清漪都已经进去了。”
看到涂山玖瑜带着太阴玉兔落下,打神石焦急地飞过来,绕着她不停地转圈,小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兔子都给你说了吧,月婵那个婆娘胆子真大,居然打石昊的主意!等老大脱困后,那婆娘算是完蛋了!”
涂山玖瑜气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就在前面!”
打神石说。
“带路!”
涂山玖瑜二话不说,抄起银剑就往打神石说的方向走。
活脱脱一副捉奸的架势。
山脉中不乏有战斗的痕迹。
这难免不会给来人造成一种石昊已经脱困了的误解。
要不是打神石亲眼见清漪进了一座古洞到现在都没出来,连它也会怀疑石昊是否已经脱困。
“大小姐,月婵那婆娘就在里面!”
古洞入口,打神石说完朝里面大声嚷嚷:“里面的人给本大爷听好了!我们可是搬了救兵来,速速投降可饶你不死!”
“你跟她废什么话!”
今天,涂山玖瑜本来挺开心的。
原因是她成功修出了一道仙气,结果在回去的路上还没高兴一会儿,好好的心情全被搅了。
古洞入口被月婵施了补天教秘法布下的结界,涂山玖瑜一剑劈出。
结界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倒震得她手腕发麻。
这难不倒我!
她收起银剑,闭上眼。
再睁眼时,她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底往上,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身体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就这样轻盈地穿过了结界,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以为是结界被破解了,打神石和太阴玉兔也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
都摆出一副要好好教训月婵一顿的态度。
结果全都被结界拦在外面进不去。
太阴玉兔双手拍打结界,拦在外面问:“为什么你能进去?”
打神石同样摸不着头脑,“是啊,明明是一起来的,怎么就我们两个进不去?”
涂山玖瑜站在结界内侧,说道:“我用了一种秘法,所以能轻松穿过。“
听到深处的打斗声,她注意力瞬间被吸走,偏头往里面看了看,朝外面的打神石和太阴玉兔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现在去会会月婵!”
她说完就往洞府里面冲。
见她气势汹汹,打神石不禁为里面的石昊捏了把冷汗。
大小姐不会连老大也一块收拾了吧?
洞窟深处,天地灵气紊乱。
涂山玖瑜脚步又急又沉,尚未靠近,便已察觉到一股浩瀚的元神之力从深处翻涌而出。
她脚下动作加快,赶到时,只见虚空上,有两道身影正纠缠到一起。
是清漪和月婵。
短暂大战后,她们交融归一,化作一人。
依旧是那倾世绝艳的容颜,白衣胜雪,风姿绝世。
只是此刻眉心灵光璀璨,元神之力澎湃汹涌。
清漪与月婵正在同一具躯壳的识海中激烈交锋,争夺此身主控权。
两人交手正酣,根本没注意又多了个人出来。
简直就是大好的机会!
眼中略过一丝狠辣,涂山玖瑜不做半分迟疑,周身神力骤起,自地面纵身跃上虚空,一掌拍出,直指两人短暂融合之身的后心。
识海内,月婵正与清漪相争,寸步不让。
忽然感觉到体外有一股凛冽杀机袭来,她骤然惊变,然后抬头。
“怎么是你!”
她心头猛地一震,仓促间竟让原本快被压制下去的清漪钻了空子。
可识海相争本就紧要,这样一乱,破绽就出现了。
见涂山玖瑜一掌袭来,识海内,清漪缠住月婵,让那具被主身控制的躯体脱身不得,生生受了那一击。
重击入体,元神与肉身同时受创。
月婵与清漪皆是闷哼一声,遭受重创。
方才勉强融合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灵光涣散,在虚空中骤然分开,各自踉跄后退,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她们各自倒飞出去,一个撞上洞壁,嘴角溢出血迹,一个跌落在地面,面色惨白。
月婵眉心的光黯淡了许多。
她跌坐在地上,擦掉嘴上的血,仰头看立在虚空的涂山玖瑜。
“真是想不到,你会为了一介散修与我作对。”
涂山玖瑜抬了抬下巴,眼底递出一丝不虞:“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过稍稍还了回去,你便说是我与你作对?”
她讥讽:“原来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也喜欢学那小人颠倒黑白。”
月婵捂着心口缓缓站起来,拧眉道:“清漪是我次身,我此举不过瓮中捉鳖,待我抓住清漪后,自会放了他。”
“他?”
涂山玖瑜却是一笑。
“来时路上兔子便与我说了,他悟道失败,身上受了伤,但为何我见他身上似乎不止一处伤。”
她指着盘坐在地上,随时都要昏厥的石昊,问月婵:“他身上怎会有元神被禁锢的气息?”
月婵看了石昊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
“若非看在你的份上,我早让他陨落,何况他本就与我补天教……”
月婵话还没说完,涂山玖瑜便不耐烦地道:“什么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明明是看在雷帝秘法和鲲鹏宝术的面子上!还有,石毅是石昊堂兄,他与补天教大有渊源,你伤了他弟弟,就不怕石毅与补天教反目?”
说来说去,不就是在意他么。
月婵道:“修行悟道出了问题很容易身死道消,石昊与清漪素来走的近,我也是怕他动手加重伤势,这才不得不禁锢他的元神。”
涂山玖瑜看着月婵,突然说:“没人告诉你,你一点都不擅长说谎么?”
她从空中落下,往月婵那边走了几步,挡住身后的清漪。
单手叉腰,她盯着月婵说道:“清漪你是带不走的,因为我会帮她。”
“涂山玖瑜!”
月婵胸中不快,她道:“你堕落了!少时你我在补天教论道,你说修道是为了追求长生与力量,而今你却深陷红尘不自知!”
涂山玖瑜讥讽:“那像你这样沾染不得一丝红尘的人,还做什么圣女啊,干脆去西方教做姑子算了。”
西方教里面的修士都是些规矩大于天的秃驴,且还不收女弟子。
不过看在月婵份上,西方教教主破例也不是不可能。
那她到时候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九天十地古今第一女姑子。
“你在胡说什么!”
月婵双手攥紧,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涂山玖瑜。
看她样子,应该是想破口骂人。
可她到底顾忌自己清冷高贵的形象,还是忍了下来。
“咳——咳——”
一阵细若蚊声的咳嗽这时候打断两人对峙。
涂山玖瑜和月婵纷纷朝坐在地上的石昊看去。
石昊:“……”
他张张嘴,想说话,最后却化为了小声嘀咕:“你们继续……”
月婵:“……”
月婵冷淡道:“你瞧,他还有力气听我们说话,看得出我并没有下死手,只是不想让他妨碍我和清漪罢了。”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
涂山玖瑜便又扭头看了看身后清漪的面容。
白衣衬托之下,她的面色苍白。
想起之前在三千青石路时她面色红润,今日再见就遭受重创。
涂山玖瑜自个琢磨了下,还是觉得不能让月婵如愿。
毕竟都欺负到她头上了,要不拿回来点东西,还怎么立威。
她说道:“可我偏要妨碍,你能怎么样?”
月婵冷着脸:“那我便让鲲鹏宝术与雷帝秘法彻底消散!”
涂山玖瑜眉头一竖:“你威胁我!”
“是!”
月婵承认,“我确实在威胁你,但只要你不阻止我,收服清漪后我自然会解开他的元神禁锢。”
涂山玖瑜没说话。
有时候,一个人被逼急了后,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月婵为了收服清漪做了多少准备不是看不出来。
如果硬要在秘法和清漪之间选择,月婵确实会优先选择后者。
因为前者不一定给。
但后者是绝对跑不掉。
“可见聪明的人,都不会轻易做出选择,但你的沉默,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
月婵目光绕过涂山玖瑜,投向她身后清漪,“今日事关乎我与她未来的路,或归一,或决断。”
涂山玖瑜听完说道:“从你下界杀她的时候起,你们不已经决断了吗?”
月婵并不回答她的话,只说道:我筹划了那么久,今日便是最后的机会,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说完她看向石昊,无声提醒涂山玖瑜她手里头还禁锢着他的元神。
还真是进退两难。
这时候,清漪在她身后道:“不必管我,这是我跟主身之间的事,我必须要跟她做个了断!”
看来已经有人替她做出选择了。
涂山玖瑜如临大赦,立马给月婵和清漪腾出位置。
她说:“既然清漪已经开口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石昊身侧。
见她动作利落,月婵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很快就被清漪吸走了注意力。
很快,二女缠斗了起来。
一边,涂山玖瑜蹲下来,对石昊道:“她在你身上下的禁锢可有办法解开?”
石昊盘坐在地上,浑身焦黑。
“月婵那小娘皮在我元神上施加了三十六重封印不说,还用了不少法宝,我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说完他催涂山玖瑜:“你快想想该怎么帮我破开。”
她哪儿知道补天教的那些玩意儿怎么破。
涂山玖瑜:“我要有办法还用受月婵那丫头的威胁?”
石昊:“……说的有道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上方虚空再度融为一体的月婵清漪,涂山玖瑜想了想,还是问:“月婵除了禁锢你的元神,还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石昊嘴一撇,斜视她:“你问反了吧。”
“什么?”
“你想问的是,”他顶着焦黑的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有没有对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这话倒是真的。
涂山玖瑜无从反驳,但她还是横他一眼。
石昊顶着压力,问她:“那要是月婵做了怎么办?”
涂山玖瑜扬起残忍且天真的笑,缓缓道:“那我就先剁了她,在剁了你。”
"……你先后顺序还挺讲究?"
石昊露出个害怕的表情,“就不怕事后想起来后悔?”
涂山玖瑜依旧笑的残忍,杠道:“令道心蒙尘之事,我要不剁了你们我才会后悔。”
上方,那具归一的躯体里面,月婵和清漪的元神大战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涂山玖瑜看在眼里,气道:“不过,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得逞。”
石昊:“你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当然是极好的点子了。
涂山玖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说道:“媚术对于修士,特别像月婵那样修空明道心的修士而言,是相当阴险卑劣的手段。”
话锋一转,她耸了耸肩:“不过谁让她招惹了我呢,活该。”
石昊迟疑了片刻,问:“你想用媚术扰她心神?”
涂山玖瑜:“我会让她看到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就比如……她最排斥且无法容忍的——一个属于男子的纯阳之体。
石昊顿时心中大定。
“那你赶紧扰乱她心神,让清漪脱身后给我解了这禁锢。”
虚空上,那具归一的躯体正散发着强大的元神之力。
随着涂山玖瑜起身,她那双黝黑的眼珠开始变粉红,圆润的瞳孔里也出现了一道金色竖瞳。
庞大的洞府里面,九条巨大的狐尾缓缓展开。
赤色与金色交融,热烈又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