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祭坛后,两人朝祭坛后方的船舱里面走。
这黑船大得没边,连船舱都像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只是这里头一片漆黑,浓重的灰雾从深处弥漫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不祥。
阴气太重。
涂山玖瑜一脚踏进去,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她才发现眼前呈现的那儿是什么船舱。
分明是一片山河。
一座断山横在前方,很是宏大。
即被拦腰断了,剩下那半截依旧耸入云层,看不到顶。
山脚下尸骸遍地,有的穿着太古的服饰,有的披着仙古的战衣。
衣袍腐朽,只剩下残破的轮廓,死在这里不知多少万年了。
而唯一扎眼的,就是断山脚下得那座巨大石鼎。
在这片死地中,竟有霞光从鼎中透出。
氤氲流转,像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石昊盯着那鼎看了半晌,忽然地笑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一探到底。”
传说上了这艘船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其实,涂山玖瑜早在登上这艘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她心里有了最坏打算,面上却不露分毫。
反倒在那里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一想到连我这样的惊才绝艳之辈都将陨落至此,真是九天十地的一大不幸啊。”
她说着拍了拍石昊的肩,凑近了些:“不过幸好有你陪着,也不算孤独。”
听她尾音微微上扬,石昊侧头看她。
昏暗里,她那张脸离得很近。
眉眼弯弯,明明说着生死大事,却像在闲聊一样,依旧乐观。
石昊也笑了。
从祭坛上下来后,他话一直都很少。
这一笑,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倒又冒了上来。
两人眼下确实都不能用法术。
但每次一遇到危险,他体内那团古火就会冒出来帮忙。
一来二去的,倒也解决了不少麻烦。
目前唯一的指望,也就那团古火了。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石昊忽然凑近,气息一下子扑到涂山玖瑜脸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反正也走不出去了,正好趁你爹不在,咱们何不借此私定终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那东西呢?”
涂山玖瑜身子往后一仰,把手伸到他眼前。
石昊一愣:“什么东西?”
“你想生米煮成熟饭,不就是想娶我嘛。”
她说着把手往前递了递,掌心朝上,语气理所当然。
“聘礼呢?”
石昊眨了眨眼。
“聘礼……这个……哎呀……我……”
他卡壳了。
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好吧。
涂山玖瑜看他那副呆样,不紧不慢的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除了聘礼,你还要纳彩、问名、纳吉、纳征——”
“停停停——”
石昊满头黑线。
“怎么成个亲还有那么多讲究?”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毕竟道侣一事,他也是年纪到了嘛。
该考虑了。
涂山玖瑜斜睨他一眼:“你不知道?”
石昊干咳一声,目光飘向别处,声音小了不少:“不知道。”
毕竟从小到大也没人跟他细细讲过那方面的事。
最多知道的也就是提亲了。
涂山玖瑜也看出来了。
“你就只知道提亲!”
她哼了一声,“是不是我不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聘礼这个东西?”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石昊在后面愣了一瞬。
“哎,你等等——”
石昊追了上来。
“不等!”
“那聘礼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拿不出来就别想娶我。”
“那我要是拿得出来呢?”
涂山玖瑜脚步一顿,回过头。
石昊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着笑,盛着光,还盛着认真。
本来他眉眼就生的极为好看。
这一笑,长睫下星眸熠熠。
她别开眼,继续往前走,耳根发热。
“那就等你见过我爹再说吧。”
身后传来石昊的笑声,在空旷的死寂里很清亮。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石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涂山玖瑜加快脚步,没有回头。
雾气在前面翻涌,断山的轮廓若隐若现,石鼎的霞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身后的脚步一直稳稳走在后面,不远也不近。
涂山玖瑜走在前面探路,步伐不紧不慢。
“等等。”
这时候,石昊忽然在后头喊了一声。
声音里头带着点不对劲。
涂山玖瑜停下脚,回头看他。
见石昊正揉着眼睛,盯着前方某处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了?”
石昊没答话,小跑着往前去了。
在前面的石鼎旁,有一条巨大的玉石桌。
上面鲜血淋淋,有微弱的光。
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什么,涂山玖瑜听到他惊得长吸了口气。
她跟着走了过来。
接着,也倒吸一口凉气。
玉石桌上,摆着一颗又一颗头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又一个牌位。
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凿上去的。
“这上面的是古文?”
石昊盯着那些牌位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认出来,扭头问涂山玖瑜。
涂山玖瑜凑近了些,目光从牌位上一一扫过,眉头渐渐皱起来:“这古文与当世不同,连我也少见。”
石昊又看了看她脸色,好奇问:“能认出来吗?”
“这上面应该写的是大赤天主、清微天主、禹余天主……怎么都是九天里的人物?”
石昊眼睛一亮:“他们到底都是什么人?”
听名字感觉很不一般。
加上之前所见场景,石昊不禁往大了去猜。
“难道是仙?”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清微天。”
“为什么?”
“因为清微天是我族的另一处祖地,涂山氏就是在很多年前从九天十地中的九天之一清微天搬到三千道州来的。”
石昊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为什么是搬?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三千道州吗?”
“九天实力略高于十地,其中居住着更多传承久远的长生世家和强者,涂山氏作为长生世家自然发源于九天,我族之所以从清微天来到三千道州,只是因为修习的功法与那些长生世家不一样罢了。”
提到功法,石昊不由得被吸走注意力。
“什么功法?”
涂山玖瑜瞥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我族的帝经《万相经》,上曰红尘即道场,众生皆我身。”
石昊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你不懂正常。”
涂山玖瑜摆摆手,“要是连你一个外人都懂了,涂山氏还能算是长生世家吗?”
一点逼格都没有,在外面还怎么装?
“不说那些了。”
石昊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识趣地没接这茬。
他转头去看那些牌位:“听说世间有大赤天火、禹余天火流传,应该就是他们所留下的‘仙种’吧?”
涂山玖瑜没接这话。
她盯着那些头颅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头颅被砍下来的切口处,居然还沾着血。
像是刚砍下来没多久。
石昊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寒:“难道这些头颅就是大赤天主、清微天主他们的?”
话音落,桌上的光闪了一下。
玉石长桌上的牌位和头颅全都没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但远处那口巨大的大鼎依然闪着光。
涂山玖瑜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诡异事件,回转过身去,警惕的看着四周。
只见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在大鼎微弱的光照下来,勉强照亮这一小方天地。
两个人影被光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雾里,随着光微微晃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幻象还是说石鼎中有东西映现了出来?
根据之前在五色液体里的发现,石昊心道。
他把心中所想全都告诉了涂山玖瑜。
听了他的话,涂山玖瑜仰头盯着远处那口鼎看。
见上面虽盖有盖子,且加持着有无上封印,但是里面依旧有霞光透出。
而且鼎上布满裂痕,已经开始龟裂了。
随时都有碎掉的可能。
自从来到古船上开始,他们所见到的一切都匪夷所思。
尤其是这里。
涂山玖瑜盯着石鼎,越看越觉得有股刺骨寒意。
倒不是这里的温度低,而是打心底觉得这里阴气挺重的。
“你冷不冷?”
她冷不丁问。
石昊摇头:“不冷啊,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
涂山玖瑜目光还落在那口鼎上,“我觉得地方阴气有点重,那鼎说不定有问题。”
石昊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可爱,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并肩站在鼎前,影子叠在一起,在微弱的光里晃了晃。
可涂山玖瑜还是觉得那口大鼎不对劲。
鼎身上的裂痕像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嘴,灰雾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在霞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走吧,”她拉了拉石昊的袖子,“我们离那东西远点。”
石昊没动,眼睛还盯着鼎,里面有种她不太想看懂的光。
“来都来了,”他说,“过去看看。”
“你——”
涂山玖瑜话没说完,手就被他拽着拉走了。
石昊拉着她,绕开地上尸骸,朝断山走去。
一路上尸骸太多了。
横七竖八地躺着,带着万古岁月的气息。
有些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一脚踩上去就化成灰。
有些却历经千古依旧不坏,尸体上泛着妖异的光,让人不敢多看。
石昊试着用脚尖碰了碰一具还算完整的遗骸。
结果那尸体上顿时泛起恐怖符文,震得他脚上发麻。
有点奇怪。
“别乱碰!”
涂山玖瑜轻轻踹了石昊一脚。
“我就看看。”
石昊讪讪的收脚。
“看看也不行。”
涂山玖瑜警惕地扫视四周,“这船上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邪门的很。”
石昊“哦”了声,倒是听话。
两人绕过满地古尸,一路往断山走。
“锵——”
半路上,石昊还是不死心的想弯腰去捡一柄插在尸骸间的古剑。
手还没碰到,涂山玖瑜一巴掌拍过来。
“说了别碰!”
“好了好了,我不碰。”
石昊缩回手,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后面走。
涂山玖瑜走在前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比石昊还警惕。
这艘古船上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想碰,同时也不让石昊碰。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尸骸遍野的古地,那断山越来越近了。
站在此处,已能清晰地看到山脚下那口巨大的石鼎。
等看清筑鼎所用的材料,石昊脚步一顿,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世界石!”
那可是传说中的无上宝料,天生的至宝粗胚。
出世一小块就够各大教主打得头破血流,这里却有这么大一块,还完整无缺地筑成了一座鼎。
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材料,通体都是用世界石雕琢而成。
可就是这么坚硬的宝料,鼎身上却布满裂痕,密密麻麻的,像是随时都会瓦解。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世界石打成这样。
鼎口被严实地封印着,但仍有瑞霞从缝隙里溢出,与灰雾黑雾交织在一起,在鼎身周围氤氲不散。
古朴的鼎身弥漫着混沌气,像是一尊从开天辟地之初就立在这里的古老神物。
“真是难以想象。”
涂山玖瑜仰头望着那鼎,喃喃道。
谁能想到这尊古朴神圣的宝鼎里,可能封印着满满一鼎的头颅?
她正出神,身侧的石昊忽然没了动静。
涂山玖瑜侧头看去,见他直直地盯着那鼎,眼神有些发直。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凝重还是恍惚。
“石昊?”
他没应。
脚步却已经开始往前迈了。
一步一步,朝那鼎走去。
“你在干什么?”
涂山玖瑜心里一紧,上前拉住他胳膊,“别靠近那东西。”
石昊像没听见一样,挣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绕着石鼎走了一遭,步伐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涂山玖瑜“哎呀”一声,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灰雾不只是从鼎口溢出来的。
连鼎身上的裂痕也在往外冒。
丝丝缕缕,像是活的。
她盯着那些裂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鼎能不能带走?
光世界石筑成的宝鼎,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如果强行带走的话……
“滚开!”
石昊一声大喝,把涂山玖瑜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吓我一跳!”
回过神后她捂着心口,正要骂他,却看见石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手捂着头,脸色惨白。
“石昊?”
她收了脾气,急急靠近:“你怎么了?”
他没答话,嘴唇咬得死紧,血都快咬出来了。
他的元神似乎在剧烈波动,像有什么力量在拉扯着,要把它从身体里拽出去。
“滚开……”
石昊又吼了一声,声音发颤,整个人都在发抖。
涂山玖瑜心一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入手冰凉,像攥着一块冰。
“石昊!你看着我!”
她用力掐了他一下,声音又急又厉,“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
石昊难受得说不出话来,额上冷汗直冒。
涂山玖瑜扶着他,急得不行。
正要往他体内渡神力,“嗡”地一声,那口满是裂痕的石鼎忽然摇动起来。
一道神曦从鼎中射出,划破灰雾,像是一把利刃劈开阴霾。
原本纠缠在周围的灰雾黑气被这光一照,顿时暗了不少。
石昊身子一僵,然后猛地喘了口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你——”
涂山玖瑜愣住,“你又没事了?”
这简直太奇怪了。
他怎么又没事了?
恢复正常后,石昊神色凝重。
他盯着那口鼎,眉头越皱越紧,不断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涂山玖瑜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发毛。
她干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去摸脉搏,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正常。
石昊一把捉住她的手,按下来。
“我没事。”
涂山玖瑜手被他攥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她面色微变。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
平时想光明正大占点他便宜又没什么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由头可以名正言顺的“检查”了,结果还被识破了。
“真没事?”
她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
石昊松开手,嘴角扯出一个笑。
对上他眼睛,涂山玖瑜正要说话,蓦地,一股暖意不知从哪里涌上来。
周围有点阴冷的环境忽然被破开,一片光弥漫开来。
像涟漪,又像星光。
虽然不够宏大,却足够映照周围的一切。
涂山玖瑜心头一震。
是石昊体内那团火。
它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出来,化成一面古镜,在半空中盘旋,将这里的景物和地上的战斗痕迹,一一都映在镜面中。
最后,它绕到那口石鼎上方盘旋,把古鼎也真实地显化出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使得整片山河都在摇。
仿佛黑色古船动荡了起来,连着那团光也跟着晃了几下,然后重新没入石昊体内。
四周安静下来。
“呜呜……”
断山后面,传来一阵模糊的嚎叫声。
那声音不大,涂山玖瑜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总觉得有东西在背后往她脖子上吹冷气。
她下意识往石昊那边靠了靠。
“什么东西?”
虽然她自己就是修士,而且什么诡异的事没见过?
可这艘黑船不一样。
从踏上来的那刻起,她就觉得这船上除了她和石昊,再没有别的活物了。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个声音,她心里居然有点发毛。
“最深处还有东西?”
石昊倒是一点不怕的样子,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涂山玖瑜:“你不怕?”
“怕什么。”
石昊耸耸肩,“反正也走不了了,死在这儿的话,正好跟那东西做个伴。”
涂山玖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想骂他两句,又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两人绕过断山,继续往前走。
前方混沌气弥蒙,灰雾更浓了,视线只能看到几步之外。
这是一片更壮阔的古地。
地上尸骸比此前见到的还多。
断裂的兵器,破开的骨器,应有尽有。
这哪里还像是船舱,分明是一个浩大的世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石昊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涂山玖瑜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往前随便看了几眼。
面前是一个大得没边的深渊。
上方混沌雾缭绕,下方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
早先听到的吼声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恐怖存在。
这里就是船舱的最终地。
石昊站在深渊边缘,盯着下面看了很久。
“我用天眼瞧瞧。”
他说着,睁开天眼。
金色的符文在瞳孔中流转,穿透混沌雾,往深渊下方探去。
涂山玖瑜站在他旁边,没出声打扰。
石昊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他脸色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是……他!”
他惊叫出声。
“你看到了什么?”
涂山玖瑜忙问。
“是一个人,我们之前曾在那座祭坛呈现的画面中见到过,是镇守边荒的七大王者中的一个人!”
其实那七大王者涂山玖瑜一个也没记住。
但听他声音颤抖,涂山玖瑜还是忍不住愕然。
那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物?
他居然在这里!
许久后,石昊缓缓收回天眼,朝深渊深深一拜。
“前辈,走好!”
涂山玖瑜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揪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
想都不用想,定又是与边荒有关。
又或者,与罪血有关。
石昊侧头,目光很复杂。
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明显装了太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把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告诉她。
可一想到那样至高无上的人物,在边荒大战,浴血搏杀,以生命镇守域外,而他的后人却沦落到被称为“罪血”。
为九天十地所不齿,是罪人。
那一刻,他第一次对涂山玖瑜有了隐瞒。
“没什么,只是有些震惊罢了。”
他握紧拳头,嘴上却轻描淡写。
“好吧。”
他有隐瞒,但他不说。
应该是没想好怎么说。
就像她之前不知道怎么对他说自己联姻一事。
有些事,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1
呜呜X﹏X姐姐要恢复更新吗?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