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神虫组成的虫族大军手中逃出，石昊带着满满一药篓果实出现在山林外。
等事态彻底平息后，黑神虫不再追来，紧绷许久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当时的交战中，洛道是主力。
他伤势比任何一个人还重，全身都是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而下一刻，他就跟跳蚤长身上了似得，腾地一下坐起来，一双手在身上不停的挠。
涂山玖珹玩笑道：“洛道友，刚才打架的时候莫非有跳蚤住你身上了？”
洛道边挠边疑惑：“刚才没注意，这伤口好痒。”
话落，路易像是为了验证所言属实，也开始一双手不停地在伤口处挠。
“别摸，这黑神虫有毒，越抓越痒。”
石昊大致看了看路易身上的伤口，按住他不断乱抓的手，“在抓下去，毒液加速扩散，恐怕难以抑制。”
洛道路易听后，立马停手，忍住想抓伤口的欲望。
蓝一尘略微好一点。
不过纵然是金属躯体，也依旧快要半废。
他坐在洛道旁边，艰难的将一条金属断臂捡起，接续断臂。
涂山玖瑜虽然疲惫，但是要好上不少。
有涂山秘术不朽金身诀在，她和涂山玖珹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这时候，被石昊摘了满满一药篓的半参果派上了用场。
半参果光耀璀璨，在洛道路易不解且惊艳的目光下，他道：“万物生克自然之理，既然黑神虫居住于此，想来吃了这个便无事了。”
“是了，这个道理确实可行。”
家中祖母的母族乃南州专与毒打交道的巫蛊一族，以毒克毒的道理涂山玖瑜一向明白。
俗话说的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这半参果，就是解毒的解药也不一定。
石昊扔了一颗果子给路易。
出于这一路的经历，路易目前对石昊相当信任。
没有犹豫，他拿到果子就啃。
啃了几口后，身上伤口不再发痒，他激动地连连点头，示意洛道也赶紧试试。
洛道半信半疑，拿起一颗半参果摇摆不定。
“吃啊，”见他不吃，石昊道，“咱们险死还生，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一边，蓝一尘正好续接成功断臂。
见洛道与蓝一尘相互对视，涂山玖瑜知道他们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毕竟那些黑神虫境界天神境，高出他们一大截。
谁又能有把握，半参果的毒性不是后续发作的。
“你们要是不吃的话，这些可都是我的了。”
说话间，涂山玖瑜拿起颗半参果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芬芳扑鼻，口感清甜。
怎么也不像是一颗毒果。
她拿了一颗给涂山玖珹，让他也尝尝味。
涂山玖珹不情不愿的咬了一小口，而后两眼放光，对洛道蓝一尘连连点头。
见他一副你们不试试绝对会后悔终身的表情，也因为身上那些难耐的痒意，洛道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心境，果然还是抵不过尘世的诱惑。
最后，他和蓝一尘也加入了消灭半参果的队伍里。
等分完半参果，石昊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他掸掸衣袖，整理了衣服，说道：“这秘境奇珍宝药无数，我打算再去探索一番，就先与诸位告辞了。”
“告辞？”
涂山玖瑜盯着他，“你打算去哪儿探索？”
“这个东西，还需要有目的？”涂山玖珹反驳的声音传来，“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么。”
“其实……”
在外人面前，石昊一惯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略显踌躇，“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
涂山玖瑜一愣，脸色红的如天边红霞一般，忙胡乱看了几眼周围几人的神色后，低声咕囔：“我若不愿，至于多余问那一嘴。”
说罢她警告似的看了涂山玖珹一眼。
“此秘境我也有想探索的地方。”涂山玖珹忽道，“你们也是一样的对吧？”
他说着顺手揽过身旁蓝一尘。
“还行……”
蓝一尘不确定道。
光那些天神级的黑神虫就足够让他吃力，难以保证，后面是否还会在遇到那些神级的凶兽。
“那就是没问题了！”
涂山玖珹一锤定音，拉上剩下的三人，随便选了个方向，识趣地去探索秘境了。
“人都走了。”
看着只剩下两人的空间，涂山玖瑜笑盈盈地道。
她眸光无瑕，里面是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情谊。
想起被黑神虫追逐的经历，石昊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忍住把话说了出来。
他要去的地方一向危险，要是七娘因为受伤可怎么办？
他舍不得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受到任何伤害。
更不要说因为自己的原因。
想着，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要去的地方不比方才安全多少，你确定要与我同行？”
“你不让我跟着你？”
“入了仙古，我下界的身份迟早暴露，到时候四面皆敌，我怕——”
涂山玖瑜打断他：“是怕我拖你后腿，还是怕我因此而受伤？”
她眼波盈盈。
一时间，石昊再说不出下句话，只问：“与我一起？”
他伸出手，等着涂山玖瑜的回应。
“自然是与你一起了。”
涂山玖瑜面上的笑更灿烂了。
她搭上石昊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说不出的缠绵悸动。
从外部区域到凶巢，至少要耗费十几日的时间。
自从与涂山玖珹几人在神果林分开后，涂山玖瑜和石昊一路探索，来到了殒仙岭。
陨仙岭是进入凶巢的必经之地，翻过它就是那片混沌气弥漫的古地。
这里山岭起伏，土壤与石头构成暗红色的世界。
相传，有上一纪元有仙殒落在此，伏尸凶巢，血染山岭。
殒仙岭的地域不算小。
但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看到人影绰绰的景象。
作为进入凶巢的必经之地，有不少生灵从四面赶来向中心地进发。
陨仙岭虽大部分是红色构成的颜色，但还是有几片山地清秀深幽，在暗红色的陨仙岭里格外特别。
清泉潺潺，古树青翠。
一片山地中，涂山玖瑜不急不缓的迈步，与石昊手牵手走在山林里。
在他们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携风而来。
平静的山林忽地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却吹得那些笔直高挺的古树叶沙沙作响。
在连绵成片的树叶拍打声中，秦昊蓦地绷紧了神经。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便一直感觉有道若有若无，难以捕捉的视线总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模棱两可，一直到此刻。
就在刚才，那股视线又出现了。
那人实力深不可测，若非故意露出破绽，或许他根本不会顺着破绽一路追至此地。
思及此，秦昊一双眼睛忽然瞥向某处：“道友既然故意暴露气息，又为何不肯见人？”
古树后，石昊看秦昊的眼神有些出神。
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尽管未一起长大，但每看到涂山玖瑜与涂山玖珹打闹的场面，石昊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秦昊。
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是否他们也会一起长大，一起并肩作战？
短短几秒，他想了许多。
相认的机会就在眼前，石昊意外地选择了冷静。
他盯着秦昊的背影发呆，沉默片刻后，终是没有迈出下一步。
在涂山玖瑜面前，他还是没准备好怎样在她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
而涂山玖瑜早在石昊冷静的时候，先一步从古树后面走了出去。
见是她，秦昊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松。
在他看来，赤狐仙子虽性子刁蛮高傲，好在本性不坏，只要不刻意得罪，两人还是能好生说话的。
自从五行州后，涂山玖瑜在未见过秦昊。
几年过去，他身形早已拔高，一身锃亮的长生战衣依旧释放神秘光辉。
黑发随风而动，五官精致英气。
他而今修为大涨，号称一族年轻至尊，以双骨威震一方，不再像当年那样横冲直撞，性子似乎沉稳了起来。
故人相见，涂山玖瑜眉眼带笑，问：“你也是为了神药来的凶巢？”
秦昊点头：“是。”
“秦族的人，就这么放心他们的双骨至尊单独行动？就不怕半路遇上什么古代怪胎，初代天骄之类，因此而殒命？”
秦昊神识一探四方，见附近没别人，他反问：“仙子不也单独行动么。”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涂山玖瑜诧异，看了眼身后的古树，分外真诚地道：“除了我，你莫非在未发现第二个人？”
秦昊立马反应过来，对着涂山玖瑜刚刚回头看的古树道：“那后面还藏有人！”
“亲弟弟就在眼前，你真不打算出来？”
涂山玖瑜看了看秦昊，转过头去：“你何时开始瞻前顾后了？”
什么意思？
秦昊被涂山玖瑜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说的云里雾里。
亲弟弟……
莫非！
他瞳孔急骤收缩，盯着古树一刻也不愿离开。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术。
就算有，他复活后来了上界又为何不去找父亲母亲，难道他不知道父亲母亲对他的死有多耿耿于怀么。
心绪翻涌，秦昊紧紧盯着从古树后走出的身影，第一时间竟不是去看那人的脸。
而是从下往上，视线在不可置信里慢慢上移。
为何这么熟悉？
最后，他视线落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理智瞬间回笼。
“是你！”秦昊一声大叫，蹬蹬蹬向后退出去几大步，脸上写满震惊，“你竟还活着！”
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从古树后走出来的少年，年岁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唇若涂朱。
通身有一种张扬桀骜的少年气，眉眼却如一汪平静的湖水。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眸子一如当年般清澈而纯净。
山地中，古树高大，根茎苍劲，若虬龙般突出在地表部分。
一条溪水从古树间流过，水流声潺潺，净若明镜。
“这……不可能！”
秦昊发颤的声音打破流水声。
他跟活见鬼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石昊居然还活着。
石昊面色平和，静静的看着他。
“你当真认不出我这个哥哥了？”
良久，他开口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昊动了动唇，胸膛剧烈起伏：“你……还活着？”
他睁大眼睛，盯着石昊看个不停。
石昊凝视他片刻，道：“是，我还活着，并未陨落下界。”
秦昊听到他这样说，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下界那个人。
那个记忆已经开始模糊，本该死在下界兄长。
他很难想象，一个精血耗尽，失去至尊骨，且都已经埋在黄土坟中的人怎么还能复活。
这太过匪夷所思。
莫非天底下真有起死回生术！
秦昊脑子有点空白。
石昊道：“怎么，时间太久，都忘记我这个兄长了吗？”
“哥哥……”
秦昊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他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压下心头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在心里瞬间蔓延。
几年未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哥哥更强大了。
不仅是修为，还有一种无形的潜在的“势”，如龙蛰于渊。
那种气息，那种潜力，非是一般人可感应到的。
可就算他在强，秦昊所感受到的，只有久别重逢的波澜起伏。
他满面惊容的立在那里，看着他，眼底竟浮出晶莹的泪花，喜悦也悲伤。
“你没死……你还活着……”
他哽咽。
石昊眸中情绪翻涌，向前走了两步，缓声道：“牵挂之人还在，我怎舍得离去。”
石昊的眉眼时隔多年依旧俊秀，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轮廓。
只是他明白，他隐藏身份来到上界至今，这中间一定经历了许多磨难。
他的身形还是那么欣长挺拔，只是隐隐带了成熟感。
“父亲、母亲，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从没有想到，我们还能相逢。”
提及父母，石昊关切问：“父亲母亲还好吗？我很想念他们。”
秦昊点点头，眉眼带笑：“他们还好，只是你到了上界为什么不去找我们，去看望他们？”
“我能去吗？”
石昊露出一缕淡笑，而后目光凌厉，看向虚空，像是要透过仙古，逼视外界那些人。
“上界多虚伪之人，我以荒之名行走上界，是不想牵连你们。”
他收回目光，停顿片刻。
又道：“我得悉，祖父曾被秦族囚禁，而后放逐到有诅咒的恶魔岛采掘神料，若非祖父命大，侥幸逃脱，加上父亲后来闯去，祖父可能就发生了意外。”
石昊声音不高，但却有力。
他拍了拍秦昊的肩，沉声说：“除却母亲那一系人，秦族有一部分人该杀，你若还记得祖父，日后可不要手软。”
此事涉及族中事务。
哪怕秦昊已经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但秦族同样是个势力庞大，传承悠久的氏族。
祖父的事做孙儿的不能不管，但秦昊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了。
有些事，必须要等手上有了证据才能动手。
想了想，秦昊保证：“我会查清楚的。”
“不管怎么样，哥哥你能活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一直如此，秦昊虽然这样表达了亲近，但并不像常人那样热烈。
不过他也如常人般好奇石昊是怎么活过来的。
就像当初涂山玖瑜缠着石昊，非要他把自己复活的全部过程都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的讲一遍给她。
“命大，老天想收我，却带不走我。”
石昊笑着道。
看似轻描淡写，涂山玖瑜却明白这其中包含的辛酸。
一个人在冰冷的土坟下苦苦挣扎，在黑暗与孤独中煎熬。
哪怕终于是熬了过来，但是他的辛酸苦楚，有几人能体会。
而她眼中的心疼，恰好被秦昊尽收眼底。
“仙子这是……”
大多数人见九天十地与补天教圣女并肩的赤狐仙子单独和石昊出现在陨仙岭，多少会猜出点两人间不同于正常的关系。
唯独在秦昊这里，直接默认了那些女子接近哥哥的目的，只是为了利益二字。
“弟弟，”石昊当着秦昊的面握紧涂山玖瑜的手，大方坦言：“我与七娘彼此互通心意，你不必警惕。”
这算不算是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
虽然秦昊只是他的弟弟，可也是他的家人啊。
在外人面前一向嚣张惯了涂山玖瑜收敛起了高傲，对秦昊弯唇笑了笑。
少女笑容艳丽更胜春光，秦昊登时就明白了自家哥哥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性子刁蛮古怪的大小姐动心了。
大概率就是，她对他，真心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以真心换真心，或许这就是看似不可能的两人为何最终会走到一起的答案。
旧事言毕，石昊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凶巢，顺便也在这殒仙岭中转一转。”
秦昊略有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跟在石昊的身边，一起向前走去。
只是，三人这样走在一起，气氛有点怪异。
当年在下界，石昊和秦昊第一次见面时，涂山玖瑜已经回了上界。
尽管后面石昊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也只记住了跟他有关的。
别的人别的事，她从不放到心上。
一时间，连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找些话题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很久后，秦昊抬头，问：“哥哥，此地已来了很多生灵，我们还是快一点吧，看完殒仙岭就去凶巢。”
石昊点头，见他脚下发光，一步就越过了一道山岭，横渡长空而去。
才迈步便如此速度，一旦真放开，大多修士肯定是跟不上的。
石昊身体发光，符文外放，和涂山玖瑜一起跟了过去。
秦昊胸口骨文流转，如一层护体甲胄般，发出的光芒裹住他全身，让他速度暴涨，横渡殒仙岭。
石昊速度同样增加，依旧与他并头前行，不曾落后半步。
秦昊心头一震，看了一眼左边的兄长，又看了一眼右边的涂山玖瑜。
他不断提速，见始终不能甩开身边两人，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再次泛起波澜。
忽然，秦昊开口，对石昊道：“哥哥，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吧。”
石昊诧异，看了他一眼，道：“临近凶巢，你就不怕浪费精力？”
秦昊坚持：“只是印证所学，我们来到仙古，不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吗？”
“好！”
石昊倒也痛快，见他执意切磋，不再多说什么，止住身形等秦昊先出招。
秦昊目光盛烈，体外符文旋转，而后爆发。
符文化成星河般的光辉，披在身上，腾起惊人战意。
“嗯！？”
突然，石昊有所觉，收手望向另一个方向。
远方，一个年轻男子踏着虚空而来，越过殒仙岭，朝凶巢极速前行。
这道气息对于石昊来说难以忘记。
他当年曾与那人搏杀，拼到精疲力竭，血溅天地，是他出世以后遇到的最艰苦的一场生死大战。
石昊眸光如炬，望向远山。
那个人英姿勃发，睥睨天下，有一股无敌的自信。
而眸子内日毁月沉，星河幻灭，一张一合间，湮灭所有。
石毅，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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