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孔雀神主的一声冷哼如利刃切断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
压抑的气氛瞬间破碎。
方才还在辩解的天人族真神,此刻已跪倒在地,口中咳出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孔雀族族长的威严,岂是寻常修士可以轻易冒犯的?
他冷冷扫了一眼,虽未取那真神性命,却已伤其道基,令其修为大损。
这份威压,便是天人族的几位天神,也不敢轻易指责。
“二位前辈,此人……我们确实不能放走。”
天神戚拓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这是他与几位天神的共同决定,即便面对孔雀神主的强势,他们也绝不能退让。
放走石昊的代价,实在太大。
一来,石昊身上的宝术与仙经,皆是价值连城的至宝,随便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教派兴盛千年,荣耀万古。
二来,石昊的天资太过可怕,如今已然结下仇怨,若放他离去,日后必成大患。
他尚未完全成长,一旦将来崛起,天人族将面临难以预料的灾难。
“哦?”
白巡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你们当真不打算放过这少年?”
戚拓神色坚定,毫不退让,“即便今日得罪二位前辈,我们也绝不会答应!”
“若我强行带走呢?”
孔雀神主眸光一凝,五色霞光流转周身,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震慑全场。
“道兄,莫要逼人太甚。”
就在众人还在对峙时,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古殿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皮包骨头的黑影缓缓走入殿中。
他头上生着一对牛角,肌肤干枯如骷髅,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眸子仿佛深渊般摄人心魄,令人不敢直视。
“前辈!”
天人族几位天神见状,纷纷起身,面露喜色。
来人正是天人族的护道者,与老天人同属一个时代的古老生灵。
若非当年六大天人崛起,他本该是天人族的祭灵。
即便如此,他的实力依旧深不可测,仅次于六大天人,与老天人一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然而,岁月无情,他已濒临坐化,若非天之城的神性物质支撑,恐怕早已陨落。
“你觉得,我在逼迫你们吗?”孔雀神主目光如炬,似笑非笑地看着缓缓走来的护道者,“这少年一路护送的是青丘的神女,与你们天人族何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护道者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站稳后,才淡淡开口:“道兄,你想要的,是他身上的雷帝宝术吧?”
“前辈,我们绝不会放他离开,此事关系重大。”
戚拓见护道者现身,心中稍安,但仍不免担忧。
护道者寿元将尽,而孔雀神主正值巅峰,一旦交手,胜负难料。
不过,若护道者能主持此地法阵,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孔雀神主见天人族依旧不肯退让,冷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刹那间,五色神光冲天而起,整座古殿被映照得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丝神秘的神性光辉。
孔雀神主这是打算跟天人族的护道者动手?
涂山玖瑜赶紧看向青丘那帮正凑热闹看戏的天神。
涂山玖珹见此睨她,“别看了,此战咱们青丘是参加不了的,若强行参与,恐怕会死人的。”
确实。
跨了虚道那么大一个境界,当然参加不了。
如果说斩我境是大鱼,那么天神境就是中等的鱼儿,而尊者境……恐怕就是比虾米还小的浮游了。
“道兄,难道你真要在此动武,强行干扰我族的决断?”
护道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雀神主眸光冷冽,声音如冰,“究竟是谁在泯灭良知,你们心知肚明。为了宝术,便要置人于死地?”
“想带走此子,绝无可能!”
护道者话落,头上牛角骤然绽放出耀眼光芒,一股不逊于孔雀神主的威压瞬间爆发。
殿内,两股无形的气息激烈碰撞,空气中仿佛有雷霆在轰鸣。
孔雀神主周身五色霞光流转,睥睨四方,“既然如此,我便强行带走!”
一旁,看戏的几位青丘天神依旧看戏。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他们的族长涂山长业只派了他们几位天神前来,面对如此局面,他们也只能作壁上观。
能否顺利带走石昊,全看孔雀神主的本事了。
殿内气氛愈发紧张,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你做不到!”
护道者一步跨出,挡在孔雀神主面前。
孔雀神主神色淡然,目光如深潭般幽邃,勘破虚妄。
他缓缓开口:“有些话,我需告诫你们,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得果,天人族或许会因此走向没落,所有的辉煌终将成为过往云烟。”
“你在威胁我们?”
孔雀神主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无需威胁,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今日我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在救你们。若有朝一日,那株柳树再现世间,得知你们杀了它的弟子,天人族必将从上界除名。”
说罢,孔雀神主已然出手。
五色霞光自他周身升腾,混沌雾霭弥漫开来,仿若天地初开。
护道者虽也施展了最强大的神通,但在那五色霞光的压迫下,他脸色骤然一变,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接着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他头上的牛角竟被生生折断了一根。
那牛角“咚”的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一响。
原本喧闹的古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道清脆鲜活的笑声突兀响起,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涂山玖瑜和涂山玖珹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
他们的笑声如利刃刺破了天人族几位天神的自信威严。
来不及谴责这两个不知规矩的小辈。
天人族的天神们脸色铁青,心中涌起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护道者居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啊!
“你!”
被一招击败的护道者正嘴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眼中满是不甘愤怒。
孔雀神主依旧神色淡然,目光如水般平静,他轻声道:“你已经老了。”
“神主无敌!”
孔求己兴奋地高喊,扶着石昊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得意与自豪。
护道者重心不稳,即便有戚拓等人搀扶,依旧连连后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襟,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袍,顺着视线往下,他看到了地上那根沾着血的牛角。
那牛角曾是他的绝世神通,可裂苍穹,斩日月星辰,如今却被人轻易折断,乌光闪烁,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衰落无能。
难道,他真的已经衰落到不能在护天人族了吗?
护道者声音微颤,“你……”
见曾经风光一时的护道者落得如此境界,孔雀神主见状,心底忽地生一丝感悟。
他轻叹一声,带着无尽沧桑,“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这话如一把利刃直刺护道者的心扉。
他脸色瞬间苍白,仿佛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至于天人族,一个个脸色比谁都难看。
自太古至今,护道者纵横上界,虽已枯瘦如柴,但当他运起最后一丝力量时,依旧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
他引动诸天之力,使星光洒落,笼罩天之城。
护道者身前与背后法链密布,与天地交织,苍穹之上显现出无数大星,仿佛天地共鸣。
孔雀神主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动容,“你血气枯竭,实力不足全盛时的十分之一,此刻与我一战,毫无胜算。”
他虽对护道者的境况有所触动,但天人族以势压人,欺辱一个少年,加上柳神曾对他有恩,他无法坐视不理。
孔雀神主背后五道神虹冲天而起,绚烂如五柄绝世仙剑,斩断混沌,破开天降的秩序规则。
护道者脸色潮红,胸中郁血翻涌,满眼的无奈与无力
他终究老了,无法再支撑一战。
然而,他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猛踏地面,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笼罩整座天之城,形成无上神威。
天人族众人无不抬头,心中震撼。
太古年间六大天人所布的混沌大阵被开启,守护天之城的无上阵法,除非强敌来袭,否则绝不会轻易启动。
此刻,天人族几大天神面色苍白,意识到局势已无转圜余地。
与孔雀族闹翻,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天神目光一转,落在对面看热闹的狐族身上。
白巡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干咳几声,假装与身旁的中年天神交谈,仿佛对殿内压抑的气氛浑然不觉。
“唉!”
一声叹息自苍穹落下,天地间的法阵与符文骤然消散。
大殿外,一位老人漫步走来。
若非涂山玖瑜曾在血色平原见过老天人,她定会以为这是天人族中某个隐世不出的老古董。
见孔雀神主正要祭出孔雀族镇族至宝,老天人眉头微皱,沉声道:“孔雀,为了一个少年,与我族开战,值得吗?”
孔雀神主收回镇族至宝,淡道:“我只想保他一命。”
老天人心中一沉,刚欲开口,忽然神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
他冲出苍穹,眺望十万里外,低声道:“战帝,你来了吗?”
无人回应。
老天人凝视片刻,看着白云袅袅,他隐入虚无,不知是否离开了天之城。
与虚弱的护道者相比,老天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离去让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报!冥主驾临,欲拜访天之城!”
殿外,一名真神匆匆赶来,向戚拓禀报。
戚拓点头,道:“请!”
一辆由九头太古凶兽拉着的黑色冥车缓缓驶入天之城。
冥车中走出一名男子,身着黑金战衣,面容妖异俊美,却苍白如纸。
他便是冥主,无人知晓他存世多久。
传闻他是一具混沌古尸通灵再生,也有人称他前世为无敌人物,今生与前世合一,或将无敌于三千州。
冥主面带淡淡笑意,朝孔雀神主微微点头,随后怪声怪气道:“听闻那名为荒的少年在天人族,他杀了我族冥子,今日特来一见。”
涂山玖瑜心里直翻白眼。
谁不知道今日来天之城的势力,皆是为了石昊手中的雷帝仙经?
冥主虽为混沌尸通灵,修为强大,却始终带着一丝阴气。
若能以雷道宝术洗礼自身,必能更进一步。
冥主虽面带笑容,但那阴冷的气息与苍白的脸色,无不昭示着今日若不交出石昊,天之城将永无宁日。
即便天人族收手,孔雀神主想保石昊,也难如登天。
“报!”
殿外再次传来道音,一名真神进殿禀报:“补天教教主与青丘族长一同前来,欲拜访天之城。”
此言一出,天人族众人心头一震,连一直沉默疗伤的石昊也露出惊容。
涂山玖瑜则是同涂山玖珹相视了一眼,两人开始站姿规矩得体,等着涂山长业的到来。
补天教倒也罢了,听到青丘狐族的族长也亲临,冥主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神色。
大殿穹顶垂落的琉璃灯盏在灵光中流转,青玉地砖倒映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涂山长业银纹鹤氅无风自动,身侧补天教教主一袭素色道袍,满头发丝用木簪随意绾起,两人所过之处,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凝滞成珠。
两人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然而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依旧令殿中众人心生敬畏。
殿中,天神和天神以下的修士们脊背紧绷如弓弦,连呼吸都忍不住刻意放缓。
"小友。"补天教教主在石昊面前驻足,目光穿透少年破碎的衣袍,仿佛在端详一块璞玉,“我看你与我教有缘,不如随我而去如何?”
石昊脸色虚白,脑子里虽混乱不堪,不断闪现着刚才孔雀神主和青丘那位白老天神的话,但他还是强撑着道:“我跟……”
他先是看了眼不苟言笑的涂山长业,接着又望着孔雀神主翎羽间流转的混沌气,撑起最后一丝清明:"晚辈......"
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后,这才喘着粗气道:“我只跟孔雀神主走……”
听到自己被拒绝,补天教教主并未生气,他依旧笑得随和,平和道:“我没有恶意,月婵对你评价不低,我只是想问你一些话而已。”
涂山玖瑜闻言心头一跳,补天教教主是在以他荒的身份对话,还是在同石昊这个身份交谈?
来不及细细深究,她就听到涂山长业道:“你们两个过来。”
你们两个,指的当然就是涂山玖瑜和涂山玖珹了。
涂山长业的声音如昆山玉碎,惊得姐弟二人同时一动。
不敢多言,涂山玖瑜回头看了眼虚弱的石昊后,跟在涂山玖珹后面走了过去。
涂山长业看了涂山玖瑜半晌,却不说话。
摸不清涂山长业是否在气头上,涂山玖瑜只得茫然地低头把玩着衣裙。
她头顶响起严肃的声音:“你离家一年有余,可曾有想过回家看看?”
“我是情有可原的……”
“那你呢?”他转而看向另一边的涂山玖珹。
被忽然点名的涂山玖珹:“我那是为了等她才耽搁的!”
涂山玖瑜:“少来,我看你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
她扯了扯涂山长业长长的道袍,撒娇道:“阿爹,我本来早几天就想回来了,要不是他们天人族不放我们走,何至于你亲自跑一趟。”
“外界传言,令千金以身冒险入魔州代替那天人族的天骄躲避战族追杀,几次险些丧命血色平原,看来此事做不假了。”
冥主忽地怪声道:“令千金还真是好胆色呐。”
涂山玖瑜得体一笑:“多谢前辈夸奖,玖瑜愧不敢当。”
冥主呵呵笑了几声,看着她秀美的仪容,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涂山玖瑜:“元天秘境时,我族冥子是否为荒所杀?”
“是。”涂山玖瑜想也不想就点头承认。
还不等冥主说话,她继续补充:“但荒所做不过为自保,那冥子也想杀他,换位想一下,若有人想杀我,难道我还不能松手还回去了么?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杀了我?”
她说着抬眼看向涂山长业,明澈不失灵动的大眼故意染上些楚楚可怜,“难道阿爹也觉得这个道理不对吗?”
涂山长业点点头,似乎很赞同道:“不过为自保而已,人之常情,倒也无错。”
只见冥主脸色微变,怪声怪气道:“那荒于你女儿有恩,你自然护着他,难道那雷帝仙经你们青丘不感兴趣?”
涂山长业面不改色,正气凛然道:“吾此番前来,只为接吾的一双儿女回家罢了,至于荒,且看他造化如何。”
“那怎么——”
涂山玖瑜话没说完,刚才还站到她这边的涂山长业便一记刀眼扫来,吓的她连忙噤声。
这时,殿外通传的真神又进来禀报:“禀护道者,阴阳学院来人了!”
接着,开创了百兽真经的兽海之主、火魔宫宫主等大教势力紧随其后。
“荒在这里吗?”
大殿外突然炸开离火,将天幕烧出个窟窿。
火魔宫宫主就着被离火烧出窟窿的天幕,大笑着踏进大殿。
他听上去非常高兴,进殿后看到浑身是血的石昊,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荒,盯着他便大快人心道:“天人族道兄当真是深明大义,将此子擒下实乃天幸!”
火魔宫之主是一个赤色道袍的老者。
他带着冷意放下狠话,扬言一定要杀了荒。
这是驾临天之城的众多大势力中,唯一一个算是帮衬天人族,为他们说话的势力。
“真是大言不惭,你算什么,也敢来此大放厥词?”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天外传来,直斥火魔宫宫主。
听到有人骂自己,火魔宫宫主不由得大怒:“谁?”
那女子蔑道:“你不配知道。”
随后,天地寂静了下去。
纵然火魔宫宫主在大怒,那女子的声音不再出现,还是白白叫人看了场笑话。
下一个来访者,是五行州不老山。
再后来,魔葵园之主现身。
“天国之主求见!”
天国,一个杀手神庭,从来都是行走在黑暗中。
听到天国之主求见,殿内除了惊呼的天人族几大天神外,在场凡是来自青丘的人,皆都脸色一沉,盯着大殿门口等着天国之主降临。
“老夫仅是副教主,并非真正天国之主。”
似乎是感受到了青丘的怒意,还未踏进殿门,那人苍老的声音便先一步解释。
不知道他到底杀过多少人,那种尸山血海堆积之感,在他身上得到应验。
此人血腥味太过浓烈,背后血雾中隐约浮现十万惨死冤魂的挣扎惨相,一股阴沉之气丝毫不亚于冥土之主。
就是各大教主也都感觉不适应。
“荒,不能留。”
短短几个字,便是天国的态度。
众人一凛,无论是谁,看向石昊时,都觉得他活不了了。
“我若保他呢?”这时,孔雀神主开口。
冥主笑呵呵劝道:“神主何必呢,为了他不值。”
天国副教主亦是淡淡一笑。
其他道统的强者也露出异色,火魔宫之主更是摇头,道:“这么多人在,他多半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