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日光灯管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像冰雹般砸落。江夏被祁放拽进标本柜后的阴影里,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旁观者"正在直播他们此刻的狼狈——镜头在滴血的手术刀和许佑惊恐的脸上来回切换。
"别看。"祁放的手掌覆上她眼睛,指腹的枪茧蹭得人发痒。他脖颈间有股淡淡的硝烟味,混着解剖室福尔马林的气息,竟让江夏想起前世太平间里白菊的味道。
许佑突然发出闷哼,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江夏掰开祁放的手指,看到许佑被三个戴骷髅面具的人按在解剖台上,寒光闪闪的解剖剪正抵着他脖颈。
"游戏规则很简单。"机械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江同学选一个地方——是要保住你青梅竹马的眼睛,还是守住你借尸还魂的秘密?"
祁放突然夺过手机:"不如我来加个选项。"他对着镜头扯开领口,锁骨处的伤疤在冷光下宛如蜈蚣,"城南烂尾楼307室,藏着你们老大当年捅人的监控。猜猜警察赶到前,我能拆几个人?"
直播戛然而止。祁放把手机扔给江夏时,她才发现他后背洇开大片血迹,白衬衫黏在狰狞的鞭痕上——是昨天棒球棍留下的伤。
"拿着。"祁放塞给她把银色钥匙,尾端刻着八中校徽,"去实验楼地下室,密码是你前世忌日。"
江夏刚要反驳,忽然被按着后颈抵在铁柜上。祁放的呼吸喷在耳后:"现在跑还来得及,等看到我抽屉里的东西,你就再也..."
解剖室的门轰然洞开,穿皮衣的男人提着钢棍闯进来。祁放反手将江夏推进通风管道,在她掌心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那是她前世被霸凌至死的日期。
实验楼的地下室比记忆里更阴冷。江夏用手机照亮斑驳的墙面,突然在霉斑间看到张残缺的奖状——"2018届优秀毕业生许悠然"。照片被人用红笔划烂,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去死"。
当她输入1025(许悠然忌日),保险柜里掉出本带锁日记。牛皮封面上贴着泛黄的合照:十五岁的祁放穿着初中校服,正在给演讲台上的许悠然递矿泉水。他那时还没有耳钉,锁骨处也没有伤疤。
日记本夹着张诊断书:2018年10月28日,许悠然确诊重度抑郁。最后一页用血写着:"他们把我的抗抑郁药换成维生素,祁放,别相信任何人"。
通风管突然传来重物拖拽声。江夏躲进档案柜时,正看见祁放踉跄着跌进来。他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左手还攥着沾血的蝴蝶刀。
"别开灯。"他哑着嗓子把江夏拽到身下,血腥味瞬间笼罩下来。追兵的脚步声在头顶炸响,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缝隙。
江夏突然摸到他腰间黏腻的伤口,是钢棍贯穿的贯通伤。祁放闷哼一声咬住她肩头,疼痛让两人呼吸交缠成团灼热的白雾。
"为什么帮我?"江夏用气音问,指尖沾着他的血在档案柜内侧写"SOS"。
祁放突然轻笑,染血的虎口擦过她颈侧动脉:"因为两年前也有人这样问过许悠然。"他的睫毛扫过她耳垂,"她当时说,看到被全校孤立的转学生,就像看到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自己。"
追兵突然开始撬档案柜。祁放扯下黑色耳钉塞进江夏手心,金属内侧刻着"XYR"——许悠然的姓名缩写。江夏突然想起重生那天,护士说抢救室有个锁骨骨折的男生,在昏迷中一直喊着这个名字。
"接住!"祁放突然踹开柜门,把日记本抛向空中。趁追兵分神的瞬间,他抱着江夏滚进消防通道。子弹擦着耳际射在铁门上,溅起的火星照亮他眼底的血丝。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反锁时,江夏发现祁放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透。他倚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从裤兜摸出颗水果糖:"怕就含着。"
"你随身带糖?"
"许悠然教的。"他撕开衬衫下摆包扎伤口,"她说低血糖比挨揍还难受。"
江夏突然抓住他手腕:"两年前的天台,你是不是..."话没说完,整栋楼突然停电。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祁放锁骨处的伤疤——那根本不是打架留下的,是绳索反复勒磨的痕迹。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祁放突然把江夏推进废弃电梯井:"记住,天亮前别相信任何穿..."坠落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江夏攥着带血的耳钉,听到电梯井深处传来模糊的水声,像是有什么巨型生物在蠕动。
当江夏在污水池找到昏迷的祁放时,他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照片。那是前世的向安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拍摄日期竟是她死后三个月。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这次我会接住你"。
祁放在医院醒来时,看到江夏正对着晨光研究他的耳钉。阳光穿透"XYR"的刻痕,在她掌心投下细小的光斑。
"许悠然坠楼那天,我抓住了她的腕表。"祁放突然开口,机械地转动着骨折的手腕,"表带在锁骨上磨出了这个疤。"
江夏看到他把止痛药捏成粉末,忽然想起前世被按进拖把桶时,也有个男生在厕所外喊"教导主任来了"。现在想来,那声音和祁放有七分相似。
"为什么要收集我的东西?"她举起那张泛黄的校牌。
祁放拔掉输液针,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床单上:"因为有人往我邮箱发了二十封匿名信,说2023年9月会等到一个借尸还魂的姑娘。"他扯开病号服,心口处纹着串数字——正是江夏重生那天的日期。
窗外梧桐叶忽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鼓掌。祁放把江夏拽到怀里时,心跳声震得她耳膜发疼:"现在轮到你回答了,为什么看到我手背的伤,你瞳孔会放大?"
晨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江夏终于看清他掌心陈旧的烫伤——和尹挚当年烟头按在她手背的痕迹,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