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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之泪4

虎之泪(福尔摩斯同人)

出了停尸间,已经是深夜。威尔与我告别,去赶凌晨的火车。他需要在明天中午到吉大港与总督一起接待一位内阁大臣,然后在后天早晨前赶回来。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只有谋杀和真相,政治,工作,做晚饭和饭后散步其实与破案同样重要。

孟加拉的夜晚最亮的是月亮。没有黄色的雾气,没有渗着脏水的街道,与相同的只有混到半夜的英格兰酒蒙子。

我有些累,但并没有困意,在异乡散步让我幻想自己在一场能够自控的梦中。

走到一栋英式钟楼的背后,黑暗在街道上铺撒开来,蔓延到路的尽头,月光照在路口,白色的光中是一个虚假的英格兰。

我停住了。一个黑色剪影静静地矗立在月亮顾及不到的角落,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来。

那大概是又一个英格兰醉鬼吧。我给自己打气,然后强迫自己向前方挪去,军人的自尊心在兜底。

可那身影太寂静了。没有声音,没有晃动,或许连呼吸都没有。我听说,老虎在狩猎前也是寂静的。

我屈服了,转头向更加宽敞的大路走去,一步一回头,关注着黑影的行动。

那东西突然动了,一瞬就融入了黑暗中,我看不清它的动作,但我知道它在向我飞奔过来。我完全抛开了绅士的自持,在达卡的大街飞奔起来,边跑边喊救命。人都去哪了?夜巡的警察呢!哪怕是坡脚的酒鬼也好啊!

我一头撞进了泥泞的小巷,在里面肆意地穿梭,希望城市中工地的混乱角落在让我迷路的同时也能让它迷失方向。

脚步声变弱了,追猎者放慢了速度,嗅探着猎物的气息。我伏倒在沾着汁水的垃圾堆上,用力把身体蜷进黑暗里。

在极为微弱的夜光中,我看到了他。头顶的报童帽讲他的双眼笼入阴影中,长长的消瘦风衣盖住大半个身躯,但那灰色的山羊胡却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莫兰上校?

我来不及多想,他又消失了。我慢慢地退向身后的拐角。还不等我安下心,脚步声又一次响了。

脚步混合着泥水的搅动逼近,已经无路可退的我抄起来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木料。这件趁手的武器让我的军人之魂又回归了。我没问题的,他也不过是个人类罢了。

就在那人出现的一刹那,我卯足了劲抡了过去,那人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瘫软了在地,头顶的圆礼帽飞了出去。

血液从他的鼻子冒出来,伴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肥胖的躯体塞住了小巷。

那是……

“奥斯顿警长?”

于是,仅仅在第二次孟加拉之旅,我就入住了市中心的牢房。地上的石砖渗着黑水,角落沾着难以描述的粘液,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气味彻底击溃了牢房的肃穆感,我只能祈祷威尔能早点把我捞出去。

“你是华生医生,对吧。”

我看向对面漆黑的牢房,一个男子靠墙坐在了阴影里。

“额,请问我们见过吗?”

“有幸在食人虎事件的现场与福尔摩斯先生有过接触。”男人站起身向我行了一个绅士礼。

“你是伦敦人,当过兵,在达卡呆的时间不长,最后因为一些误会来到了这个破牢房。根据这些信息,我大胆猜测,你就是约翰·华生。”

一瞬间,我怀疑对面是不是乔装打扮的夏洛克,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夏洛克可没法说出这样地道的印式英语。

他走到了铁栏杆前,奈何夜色太深,我依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于是只能想象一个模糊的孟加拉青年形象。

“我叫提马,是东印度公司与孟加拉联合警局的翻译。和你,以及达卡联合警局拘留所的一半人一样,我也是被冤枉进来的。不过请放心,我们两个很快就会被放出去。拘留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英国警察树立权威的手段罢了。”

一个土生土长的孟加拉人,谈吐间却颇有英格兰风范,我能想象出他黑暗中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遇到这样睿智幽默的人。我简直成了上帝打造的陪衬。

“你知道的,食人虎的案子已经结了,所以福尔摩斯他早就回去了。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那你也一定知道结案的事是胡扯。”提马说。

“哦,作为英格兰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你在英国上过学吗?”

“怎么可能。”

“我没见过孟加拉人英语说的这么好。”

“我也没见过会孟加拉语的英国人。”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两个不同文化的人总是弄不清楚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有时候,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我常常认为,需要有人专门为夏洛克发明一种语言。他的思维常常会触及人类思考深度的盲区,使得别人认为他缺乏常识。我可以听出提马在说食人虎这个词语时的轻蔑,显然,没有孟加拉人会认为这个杀人犯生长自孟加拉的湿土。这个土地上的人还在为活着而挣扎,在这里死掉的人会化作养料,而不是收藏品。他们是真正的猛虎。

潮湿的空气让我难以舒展。我闭上眼睛,想象虫子在半夜钻进我的鼻孔。

在梦中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疲惫地睁开眼,提马就隔着两层栏杆坐在我的对面。在不太充足的阳光下,我看清了他的样貌。他比我想象中的更瘦,简直要皮包骨头了。肤色黝黑,眼窝深陷,眼神却充满活力,让我难以分辨他的年龄。

“最重要的是第一起案子,你们应该深入调查的。”

“什么?哦,那时候我们还没来,只能听警长的报告了。”

“警长给你们说什么?”

“第一起案子的受害者是东印度公司的高管,死在总督府附近的土耳其大浴场,一个私人包间。死因是被人咬破了喉咙失血而死,尸体同样被啃食的残缺不全,身上除了咬伤外还有击打伤和撕裂伤。受害者死亡和被啃食都是在同一现场,没有人听到可疑的动静。由于是浴室,血迹很容易被处理,现场附近没有可疑人士。”

“警长的意思是,没有孟加拉人吧。”

“或者说,私人区域的每一位客户都是嫌疑人。当时在场的客户大多是富裕的英格兰商人或者东印度公司的重要职员,所以警长很介意我们往这方面调查。而且据我所知,克莉丝汀小姐当时也在现场附近。”

“看来警长向你们隐瞒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大小姐和她的男宠罗伯特在同一个包间里。”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是调查相关人员的随从翻译,只要愿意了解,我可以弄清楚警方得到的大部分信息。”

“那罗伯特的事呢?”

“哈,看你这么说,你这次一定是被委托来调查罗伯特的死亡吧。是大小姐请你来的吗?”

“嗯,可以这么说。”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了一个显然的意外或者自杀事件,大小姐要费这么大工夫把福尔摩斯和华生二人组伦敦再次请来。”

“你什么意思。”

“显然,是把调查罗伯特的死因作为表象,把调查罗伯特的真实身份作为真正目的,她相信智慧如福尔摩斯,一定可以从中发掘更加重要的真相,食人虎的真正面貌。”

“可如果罗伯特有嫌疑,为什么警方不采取行动呢?”

“罗伯特在案发时一定没有不在场证明,是大小姐帮他隐瞒了。只是大小姐也无法确定,因此才把你们叫过来。”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艰难地捕捉提马孟加拉风味的英文,尝试跟上他跳脱的思维。我与夏洛克相处时,常常听到难以直接理解的发言,有时仔细想想,倒也能发现其中隐藏的逻辑。提马刚刚的话虽然耸人听闻,但实在缺少实质性的证据。

“这些大都是你的揣测。”我发出了反击。

“这是一种合理的可能性。如果福尔摩斯先生在这里,他肯定可以理解。”

“你知道有什么比克莉丝汀小姐叫我来更奇怪的吗,”我有些恼怒地顿了顿,“那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为什么你会在这,为什么孟加拉为数不多被食人虎苦恼的两个可怜人会在这个破监狱相遇,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讨论这个我们根本解决不了的案子。”

提马不再说话了,他静静地站起身来,转过头去,我看到一个思索者的背影。突然我也开始为这奇妙的缘分感到不解,但很快,恼人的蚊子和蚂蚁让我回到了现实中闷热的牢笼。

黄昏时,拘留所的警员为我送上了饭菜。出乎我的意料,这些饭菜并没有其他人的饭那样难以下咽,可见,愤怒的警长依然碍于我的身份,不敢完全撕破脸。

我看向提马。

他在盯着我。

我心中陡然一慌,好像发现了捕食者的鹿。提马的身份让我感到困惑,一个能讲出流畅英语的底层孟加拉人,一个能了解重大凶杀案细节的警队随从翻译,一个在想象中追捕食人虎的罪犯,一个侦探。

也可能是一个凶手。

如果我也是一头可口的猎物呢?食人虎将侦探作为最终的目标,观察他,跟踪他,靠近他,引导着他向错误的方向前进。当侦探累倒在谎言中时,食人虎就会现身,享用终极美味。

“你经历过饥荒吗?”

他没再说起那个案子。他告诉我,孟加拉的饥荒是随着英国人来的。种着粮食的土地被换成了罂粟和靛蓝,人们守在所剩不多的稻田前面,盼着季风到来。大饥荒来的时候,首先遭殃的是农村。农民们不知所措地被饿死,剩下的人涌向城市,留下一地棚屋的残骸和黢黑的尸体。英国的贵族们厌恶地从弥漫着恶臭的城市迁移向他处,留下王公和跑不及的英国人处理烂摊子。没有人会在意死了多少人,因为他们不是被谋杀的,他们死于人类不会去审判的恶意。

孟加拉人可能是十九世纪吃人最多的生物。提马这么说。

我和提马说起我在阿富汗的经历,这些事我很少和夏洛克谈论。野战医院不是救人的地方,我在那里的工作只不过是对战斗人员进行筛选。复原轻伤的,送走重伤的,放弃濒死的。那时候,我见过很多尸体,比所有案件的受害人加起来还要多。但现在,当我看到受害者的尸体时,我依然感受到恐惧和恶心,因为他们死在城市中,死在乡村里,死在文明世界的表层,他们本不该死。战场上的死我却麻木了,好像这是自然进程的一部分,这是命中注定的死亡。死亡没有区别,死亡就是死亡,我感觉到了麦考夫所说的,我和夏洛克的侦探游戏的荒谬。

提马的眼睛里藏着苦难,一种危险的苦难。

“小心点,医生。”提马躺在地面上,“在孟加拉,你要小心的不止是食人虎。”

傍晚,提马又融入了黑暗。天气转凉了一些,但我无法入睡。我数着黑色粘液上聚集的蚂蚁,等待威尔回来。

第二天的梦中,我来到了吉大港的海湾,白色的海浪冲刷着我的皮鞋,夏洛克从黑色烂泥覆盖的海滩上向我走来。我在惊恐中往海里冲去,我觉得他要吃掉我。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提马已经不在了。

我孤零零地待在牢房里,阳光从铁窗的缝隙中热烈地照射进来。

我开始思考在孟加拉发生的一切。

食人虎的第一起案子是最特殊,死的是上层英国贵族,私人包间的尸体十分容易就被发现了,同时警方也刻意地在回避现场附近高层人士的嫌疑。第一个死者死于咬伤,现场却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也没有人察觉到诸如喊叫之类的异常声音。

接下来的三起案子更加有计划,死者都是英国警察根本不会在乎的孟加拉人,一般来讲,警察并不会因为孟加拉人的无故死亡而立案调查。死者都死于致命的锐器伤,在死后被食用。案发现场十分隐蔽,尸体也被凶手转移到更加隐蔽的第二现场。

夏洛克当时笃定了凶手是英格兰人,而且很有可能隶属于东印度公司,这让联合警局和公司都大为恼火。

可惜的是,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甚至连受害者家属也没有拜访过,就因为和东印度公司间的矛盾离开了孟加拉。

太多未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孟加拉的调查如此艰难,每个人都在隐瞒,调查成了一种表演,人命成为了政局的牺牲品,我和夏洛克还有很多人都只是其中的演员。

克莉丝汀小姐为了一个除了意外和自杀几乎别无可能的案件把我叫来,却向我隐瞒了死者罗伯特在食人虎第一起案件的关键信息。那么威尔呢,他是知情者,还是另有打算?总督自从我第二次来之后都没有现身,似乎想要有意撇开与案件的关系。现在我更加怀疑,或许这不是一个私人委托,而是孟加拉食人虎事件的序章。

夏洛克曾经说过,他不喜欢案子的两头都是谜团,现在我可算是深有体会了。如果夏洛克在这里,我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迷茫了。

强烈的阳光找不到的角落显得更加黑暗,在那里我看到了三个孟加拉死者的幻影,他们被剖肠开肚,没有人认领的尸体或许已经被扔进了河滩,在比泰晤士河更加狂野的河水中流向了大海。

门开了,一个穿着东印度公司制服的严肃中年人站在我的牢房门前,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华生先生,你的客户已经单方面中止了委托,这是你的酬金,今天下午的火车票和明天晚上的船票。你的行李我们已经提前为你送走了,会直接送到你的住址。你现在可以离开孟加拉了。”,他把一个小箱子塞到我的手里,便准备转身离去。

“威廉·麦克弗森先生呢?”我叫住他。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这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我看着孟加拉的灿烂阳光下的联合警局,它像是被巨人丢在原野的伦敦塔。我浑身酸痛,肩膀和脖子都僵硬无比,也行还伴有低烧。

那人站在马车旁,似乎是为我准备的。

我钻上了车,那人给车夫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马车在泥巴还没有完全干掉的土路上跑起来,我看向窗外还在修建的英式塔楼,路边杂乱生长的棕榈树,还有赤脚行走在路上的孟加拉人。这个世界在向我告别。

我闭上眼睛,我希望当我睁开眼睛时,就能到伦敦温暖的221B,忘掉所有和我无关的谜团。

“约翰!”

远远地传来了呼唤。我慌忙探出头去。来的路上,一个人影挥舞着双臂。

“帮我找到凶手!”

那是提马,他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大声喊着。

我已经忘了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记得,我像是刚吸完鸦片似的,把手提箱塞给了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朝提马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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