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玄鸟

晨雾未散，寒浸街巷，陈家府宅的朱漆大门被兵士轰然撞开，吱呀的裂响刺破沉寂。唐若羽率城守府兵卒涌入，粮商名册按在掌心，指尖划过扉页朱砂注记的陈府密道方位，沉声道：“分三路搜——东跨院假山、后院枯井、西廊夹壁，一处都别漏！”

兵卒持火把入内，府中早已乱作一团：翻倒的箱笼散着金银珠玉，烧焦的账册残片飘在地面，护院或跪地求饶或被暗卫制住，唯有主院书房狼藉最甚，案上茶盏碎瓷遍地，墨迹未干的密信被揉作一团，却独独不见陈敬山的身影。

江长渊策马赶至，玄衣沾着晨雾的湿冷，虎符悬于腰间，目光扫过院中俘虏，眉峰微蹙：“陈敬山呢？”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线沉愧：“公子，属下守西角门时，见一轿夫装扮者从密道遁走，追至巷口便没了踪迹，只拾得这个。”说罢呈上一枚玉佩，玉质莹白，刻着缠枝莲纹，却非陈家样式，纹路间凝着一缕极淡的龙涎香，绝非寻常商贾可得。

唐若羽步至近前，指尖抚过玉佩纹路，眸色一沉：“这纹路是京畿世家的制式，龙涎香更是内宫专供，陈敬山一介地方粮商，绝无可能拥有。他定不是独自逃遁，背后还有京中之人接应。”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兵士通传：“江公子，唐姑娘，陈家密道尽头发现一处暗室，藏有往来书信！”

二人疾步至后院暗室，火把映照下，满架信笺整齐码放，封皮皆无落款，只盖着一枚玄铁印章，印纹是一只衔珠玄鸟——既非奸相府标识，亦非朝中六部印记。唐若羽抽出一封，字迹遒劲冷硬，内容皆是调拨粮草、传递靖都布防的密报，末尾一句“待景延粮尽，便取靖都，届时以玄鸟为信，共掌天下”刺目惊心。

江长渊捏紧那枚莹白玉佩，指腹摩挲着缠枝莲纹，忽然想起此前滩涂擒获的暗卫统领，虽被封穴，却曾在昏沉中呢喃过“主上……玄鸟……”，彼时只当是奸相心腹，此刻想来，竟是另有其人。

“陈敬山不过是颗棋子，”江长渊声线冷冽，将玉佩与密信攥在掌心，“奸相背后，还有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佬，手握京畿势力，甚至能调动内宫物资，此番借景延粮草布局，怕是图谋不小。”

唐若羽颔首，将密信尽数收进锦盒，封上菱纹印：“这玄鸟印我曾在太子殿中的密档见过一角，是二十年前被废的景王旧部标识。景王当年因谋逆被圈禁，世人皆以为其党羽尽灭，竟还有残余势力蛰伏至今，与奸相勾结，怕是想借靖都乱局复起。”

正说着，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神色惶急：“公子，唐姑娘，听风居急报——太子殿下收到靖都密信，奸相近日频频与一神秘人接触，那人从不露面，只以玄鸟信笺传讯，且靖都西大营的粮草，竟有半数莫名调往了京郊山谷，踪迹不明！”

江长渊与唐若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景王旧部、玄鸟标识、京畿势力、内宫物资，所有线索交织，指向的竟是这位蛰伏二十年的废王余党——这位神秘大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奸相不过是他推在台前的傀儡，陈敬山更是连棋子都算不上的弃子。

“陈敬山被接应走，定是要去与这位大佬汇合，”唐若羽抬手拂去袖上尘埃，眼底凝着锐光，“他知晓景延粮草的所有部署，若被带去靖都，后果不堪设想。”

江长渊抬手召来暗卫，沉声道：“传我令，沿景延至靖都的所有官道、水路设卡，严查持玄鸟印或缠枝莲玉佩者，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另，持合印鸽信速报太子，禀明玄鸟印与景王旧部之事，请殿下即刻设防景延西大营，严防粮草被劫！”

暗卫领命疾退，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层层迷雾后的阴谋。陈府的异动，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奸相、景王旧部、神秘大佬，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在靖都与景延之间悄然铺开。

江长渊将那枚莹白玉佩系在腰间，与唐若羽的菱纹铜鉴相触，发出轻响。二人并肩立在陈府门前，望着通往靖都的官道，眼底皆是笃定。

“这盘棋，该轮到我们落子了，”江长渊声线沉稳，握住腰间长剑，“不管这位大佬是谁，敢动靖都，动天下粮草，便要做好付出血的代价的准备。”

唐若羽点头，锦盒护在胸前，里面的密信是最关键的证据：“景延粮草已归仓，城守府尽在掌控，接下来，便是靖都。我们分两路——你带精锐赴靖都，助太子设防，查玄鸟印背后的势力；我留景延，清剿陈敬山残余党羽，守住粮草命脉，为你们断后。”

马蹄声起，江长渊翻身上马，玄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一眼唐若羽，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皆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待靖都事了，必回景延，与你共破此局，”江长渊扬声说罢，策马扬鞭，精锐铁骑紧随其后，朝着靖都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唐若羽立在府门前，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抬手将锦盒紧了紧。陈敬山的出逃，引出了蛰伏二十年的景王旧部，这位神秘的玄鸟大佬，终于浮出水面。而这场始于景延的粮草之争，终究要在靖都，迎来最终的对决。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望着江长渊的铁骑消失在官道尽头，抬手抚过袖中一枚玄鸟印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转身没入晨阳未及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龙涎香，在风里悄然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