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图书馆（上）

周三的午后，一场罕见的冬雨轻轻敲打着窗户。宋呦呦刚结束与一位社交恐惧症患者的会谈，正整理图书馆疗法的书籍清单——这是她为促进来访者自我探索引入的新方法。前台的电话响了，声音里带着书页翻动般的轻柔。

“宋医生，有位老先生没有预约，但他说...书在对他低语。”

宋呦呦放下手中的书单，“请进吧。”

门被缓缓推开，一位七十多岁的男性走进诊室，他的动作带着老图书管理员特有的沉稳，但眼神中藏着无法分类的困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腋下夹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边缘因长期翻阅而泛着柔和的米黄色。

“医生，原谅我的打扰，”他的声音低沉如旧书翻动，“我是退休图书管理员沈默，我觉得...书籍开始对我说话了。”

宋呦呦示意他坐下，“沈先生，请慢慢说。”

沈默小心地将古籍放在桌上，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平封面，“三个月前，我在整理私人藏书时，开始听到书页间的低语。”他翻开书到某一页，“最初只是模糊的声音，像遥远的回音。现在...我能听清词语了。”

宋呦呦注意到沈默在描述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侧面的老茧——那是长期翻书留下的痕迹。“这些‘声音’在说什么？”

“它们讲述书中的故事，但...是未写出的部分。”沈默的眼神变得深远，“比如这本《唐吉诃德》，我能听到桑丘在主人入睡后的独自思考，那些从未被塞万提斯记录下来的夜晚独白。”

咨询过程中，宋呦呦发现沈默的叙述既有学者的严谨，又有幻觉体验的典型特征。他对“书语”的描述详细而富有文学性，但缺乏现实检验。令人困惑的是，当他讨论图书馆分类系统时思维清晰，但对听觉现象的描述却缺乏边界。

“您有把这些体验告诉家人或朋友吗？”

沈默的表情突然变得疏离，“我女儿说我孤独太久，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他的手指轻轻抚摸书页边缘，“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些声音有它们自己的...真实性。”

会谈结束时，宋呦呦在记录本上做了详细标记。沈默的表现不像典型的精神病性症状，更像是某种高度文学化的解离体验。最令她关注的是，沈默对书籍的依赖——仿佛那是他与世界沟通的唯一可靠渠道。

当晚，宋呦呦正在研究阅读疗法与认知功能的文献时，张警官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档案管理员发现异常记录的警觉。

“宋医生，可能有起古籍盗窃案需要您的专业意见。”他停顿了一下，“情况涉及相当...专业的领域。”

宋呦呦的心微微一沉，“与古籍有关？和一位姓沈的退休图书管理员相关？”

“您这次是怎么...”张警官停顿了一下，“是的，沈默先生。多家私人收藏家和一个小型博物馆报告古籍失窃，奇怪的是，每起盗窃案后，都会收到一封详细的匿名信，描述失窃书籍的‘完整历史’——包括一些未公开的收藏记录。”

宋呦昱回忆起下午会谈的细节，“他今天来找我，称书籍在对他低语，能听到书中未写出的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更奇怪的是，那些匿名信使用的语言风格和沈默先生已知的学术写作风格高度一致，但寄信人坚称自己只是‘书籍的代言人’。”

宋呦呦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沈先生有接触这些失窃书籍的途径吗？”

“他退休前是市图书馆古籍部的负责人，所有失窃书籍的原始编目记录都经过他的手。而且，有几本书是他退休前最后处理的捐赠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