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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与民同乐

闲泽:我的帝王生涯

李承泽只着了一身白色里衣,披了件青色精繅滚了绛紫锦边的直裾斜靠在窗畔,夜晚的博望苑各处掌了云纹豆灯,一颗毛茸茸的光映着院中池子里那些刚刚露尖的嫩粉色荷花,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仙境之感,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勾勒在腰上那条紫色宫绦末端缀满的白玉坠子,有小莲蓬,小荷叶,小鸟和祥云之类的造型,白玉温润,却让他没来由的更热了一分,这倒是不比南庆,冰实在是太少了点,也不是时时都有,今天他下了课去跟陛下请旨来博望苑与太子大兄学习,也是存了点蹭冰的心思。

刘据端坐在案牍前苦读,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依然是今日的那套太子朝服,肩膀舒展,腰背笔直,额鬓连一滴汗都没有,李承泽看了看,只觉得这太子可真是天下第一苦差了,他本来也跟着一起看书的,今天五经博士讲到了韩非,他本也是想再多看看的,还能和太子大兄讨教一二,但是这简牍越看越沉,天气炎热,他感觉手心都是黏腻的,宫人帮他净了两三次,那种油腻潮湿的感觉也没下去,这会儿他真是需要点香皂,再看看太子身旁那几十个简牍还有背后的两三筐,想把纸给弄出来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滚不休,什么字都看不下去了。

“大兄,不歇会儿?”

刘据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旁边随侍的宫人道:“取两盏瑶浆来。”随后放了手中的笔,捋了捋衣袍,继而抬眸望着李承泽懒散地依靠在那,未穿鞋袜的赤脚无聊地一晃一晃,此举自然不符合皇子礼仪,但陛下从未说过什么,甚至偶尔父子俩一起歪在塌上吸溜冰镇的葡萄瑶浆,一起眯起眼,一起发出颇为骄狂粗鲁的叹息,有人要做皇子,就有人要做太子,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况且看着这父子俩躲懒一样地不成体统,倒别有一番野趣,这普通皇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泽儿若是累了,那便早点歇息。”

李承泽摇摇头,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玩弄的玉坠子,“每日那么些个简牍,若是有更轻便的东西就好了。”

刘据白皙又笔直的手腕子一抖,袖口往上翻了一寸,他五指并拢接过一盏瑶浆,碰巧了也是葡萄制的,端着盏站起来脚步微移,衣摆轻荡,薄荷香从他交叠的衽里面钻出来,他总是这样走路,看上去动作缓慢,实际上三两步就走到李承泽面前了。二人对坐于窗前,珠帘卷起,有两三只飞蛾围绕着豆灯上下盘旋。

“布帛太贵重,下回有赏赐了我匀你一些。”

李承泽舀一勺瑶浆漫不经心地用舌头抿着,没接话,“像树叶那样,又轻又薄的,到处都是,还能带在身上,岂不是更好?”

“那恐怕渭水河畔的草都要给拔光了。”刘据说话有些与李承泽类似,说得慢,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像打磨好的贝珠般,不似他们的父皇那般洪亮高昂。

“陛下置五经博士,兴建太学,听说博士官能收五十名弟子,各郡中县、道、邑但凡喜好文学,尊崇政教,言行得当的都能上报给郡守做太常所补博士弟子,一郡便有百万人之多,每年还要校考,之后便是为官,所需竹简不知要多少了,博士们不想更轻省些么。”

仿佛终于听明白了李承泽念的是什么经,刘据放了手中白玉碗,夜色更浓了些,他的身体早就很疲倦了,夏季的闷热与课业的繁重,与那些个三公九卿,博士,太常你来我往,还有田家王家的人…但他的双目入炬,在这个倦怠乏力的身体里面,不知疲累。

“拿京兆尹来说,司隶部总共管7郡132县,共计人口有668万,京兆尹12县占了68万2468口人,均下来一户4人,那么4人中,按照先帝时记录的,每户能耕种者2人,耕地不足百亩,一亩地能产粮不到三石,百亩地不到三百石,先帝改高祖“十五税一”为“三十税一”,三税之中包含的人头税,徭役,田税,人头税还有口赋和算赋两种算法计税,一户四口人每人每年能得一百五十石粮食的按照颜异的说法属于富户,这也只是司隶部,毕竟司隶整个地方河流纵横所以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也是长安城最依赖的粮食来源。其他郡是与之有所出入的,靠近匈奴的县每户只有2人,这4人也好,2人也罢,有几个是青壮?又有几人容貌上佳身无残缺?一斤灯油去岁是300钱,等同30石粮食,燃到天明就是一月粮食见底。这会儿的整个京兆尹除了宫中,哪有一丝光明可言?即便是丞相,可敢?”

李承泽登时便清醒了些许,太子的样貌偏父皇更多,却眉眼处肖似母后般温柔,目光总也无波无澜,不存那些大喜大悲,尤其笑起来更好柔顺,但这脑子是十成十的继承父皇了,人口和粮食产量都记得,灯油几钱都知道,这是他该知道的吗,那岂不是连送自己的玉坠子花了多少也一直都记得呢,这么一想,把玩着白玉小莲蓬的手停了下来,改为双手抱胸的姿态,腰杆子都挺直了。

“你那玉坠子,算上石料和工匠花了一万三千二百钱。”

腰杆子不由一塌。

“做了补博士弟子可免徭役,校考优异者,做个治礼的小吏也有百石俸禄了,合该人人向往,干嘛不呢。”

刘据看着李承泽双手交叠抱胸的姿势不由有些放松下来,他这个弟弟形猫昳丽,说句冰肌玉骨也不为过,这些年也越发如圭如章,偶尔有些跳脱,却总也不减那份清朗的倔强。

“汲公近来向陛下抱怨,他一把年纪才做了中大夫,而公孙弘年纪轻轻的就爬到他头顶了,汲公人品耿直真诚亦不甘心屈居人下,当官的都看不上当官的,又看得上某个小村子里出来的记名弟子吗?真有那比竹简好千倍万倍的树叶子,也轮不到连律法都背不下十条的人来用呀。”

“汲公俸禄都有四万石了吧,那卖给他用不亏。”

“好,卖三公九卿王公贵族,那么用什么做呢?怎么做,谁来做,先秦治水便有了不得随意砍伐树木的律法,河边两岸的树木不能动,然,树要长成需多久,何种树木适合,树木还要烧柴,做器具,桌案,修建房屋,那四口之家除了服徭役的,年老体弱的,耕种的,甚至服兵役的,谁来种?能换多少粮食?卖三公九卿万钱,他们真的会买吗?若是不买,也便罢,就怕他们买。”

是了,就算真的做了纸出来,换不得粮食,这里还用的是铜钱,以粮食做计量呢,谁会认一叠纸的价值,三公九卿真的买回去以后,还有人种粮食吗,人,也不够用,看来这纸,造不得。

那么他得想想旁的法子赚钱才是。

“那这教化四方,不也已经下旨各郡执行了。”

“哪个县丞推举给哪个太常入了哪位博士门下,具是一体的,而这个领头人则看陛下心意,无非都是属于陛下的四肢,行陛下去不了的路,是陛下的一双眼,一双耳,眼睛做的好了,陛下看得更远,耳朵要是不甘,就得听得更广,脚要走不动路了,或是走岔了路,千千万万只脚在后面踏过去……”

室内的两个宫人拿着扇子驱赶着围绕在案牍旁那盏巨大的青铜莲花灯附近不停往火光里扑的飞蛾,月光透过窗栏,将纵横交错的影子带到刘据脸上李承泽看不见他的眼睛,那里融入一片夜晚的黑。

“人总是不甘心的。”李承泽轻声说道。

“那些百姓,那些真正贫苦的人,甚至是不得不当兵的,若能白天耕种,晚上摸黑背书,顺应陛下思想,还能做到和睦乡里,受人称赞,不远万里,爬也得爬进京兆尹来的人,他们会怪罪陛下不公吗,还是简牍太沉重,律法太繁琐,他们只会更不甘心于此。”

刘据微微笑起来,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李承泽的衣袍,那一瞬的黑暗仿佛不曾存在过,只有月光洒在他带笑的眼睛上,泛着银色的碎光。

“那就不需要树叶了吗?”

“需不需要,是你从因与果生出了疑惑,不过树叶可以是目的和达成目的的手段。”

刘据拉起李承泽的手,依然是这样小一双手,他笑一笑拉起他一并站起来,宫人已准备好沐浴更衣,他带着李承泽走向后殿,泽儿从小便聪明伶俐,但太子太傅石庆却觉得二皇子总是神思过重,得叫他慢慢想才好。

“董仲舒博士曾说,天,万物之祖也,此为因,人受命于天,为果,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是王道治国的原则,仁德与刑罚相互辅助,互为一种手段……”

在他身后,飞蛾一头扎进火苗里,迅速地燃烧,随着他的衣袍摆动,又猛地熄灭。

万籁俱寂,天地无声,只有宫绦上的白玉坠子发出稚嫩的回响。

十三岁那年,李承泽还是长高了不少的,庆帝当着满朝文武夸赞他德才兼备,末了又宣读了圣旨册封为王,可开府,府邸都在最为繁华的东城,不少朝廷重臣也都住在这,其中不乏大学士,将军府,尚书府,和他上辈子真是分毫不差——庆帝早在一年前就叫人大张旗鼓地开始翻新王府了,扩建了三圈不说,亭台楼阁,水榭花园一应俱全,还着了工部去询问他想怎么造,用料都捡了最好的,规制直奔东宫太子,赏赐也都是流水地提前进府摆放起来,既然问了,他也没故作矜持推脱一番,已是高高挂起,他不介意挂得更高些,反正不是他出钱。

满院子的梨花肯定是要的,李承泽要了至少二十年的老树,挖了三个冰窖,又叫人打造了不少青铜玄鸟香炉,院子里的后院里面的一片湖改成了缩小版太液池的样子,瀛洲和蓬莱也比照着他画的样子造了出来,光是石料都是从江南运来的,据说漕运之上连为二皇子的府邸运送材料的船只绵延不绝几百里,每一艘船上的东西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谁传出去的这些话,不做他想也知道,况且也有部分是事实,没那么夸张,庆帝给他做脸面也不至于那一整年的税收当筹码,但李承泽确实也有些急,开了府他才能方便行事,不至于总是写了烧,只不过这密室施工得再等等了。

正式离宫那天,李承泽着了金色的皇子朝服,一早便去拜了太后,三叩九拜之大礼,不经意地一瞥,瞧见了庆帝着文渊阁印的《逍遥游》,本也是他送给淑贵妃的,庆帝闻之,大赞他的才情,又问这尧舜是何人,列子是何人,文中道这列子能够御风而起,翱翔于天际,不似凡人也。

李承泽按照先前编好的,讲了这是他梦里在仙界,听见一个叫庄周的神仙和一个叫惠施的神仙在论道,尧舜也好,列子也罢,应当都是仙人吧,只不过仙人好像也似凡人一样,有的聪慧过人能御风而行,有的则愚钝些,只能走路。

那时候他想的则是范闲曾经说过的一首诗——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

他是懂得吧,他觉得自己明明是懂的,骄狂,幻想,夸大,直而欠含蓄,完全不似从小被教养的温厚敦礼,矛盾而荒谬,热烈又冷酷,深刻又躁动,范闲说那是神仙所做的,不是他,李承泽是不相信的,他分明是能够从诗万首中看见范闲的,他也能看见自己。

那能化为鹏的鲲,不知几千里也,听着有模有样的,确实不似凡间之物,对于这一点,那些太学大师们的评价是二皇子自《云中君》便能看出其构思新颖独特,多为雄奇怪诞的仙境或神君之描写,可以鉴定出是同一种手法,而其中能看出来二皇子虽年幼,想法却有圣人之言的智慧,尤其是这篇《逍遥游》,善于飞翔的鲲鹏之大,对比不善飞的学鸠之渺小,可见其观察细微,以“大”和“小”,“善”和“不善”做了对比描述,得出万事万物因“有所期待就不自由”的想法,是近乎于得道了。

舒芜大学士对此也是赞同的,间接地一锤定音了这说法。

鱼游水,鸟飞翔,树遮荫,人乘凉,竟然是“不自由的”,这一篇《逍遥游》瞬间就点燃了整个朝堂的激烈庭辩,庆帝沉默不语,他这小石头还有点子抗争的念头,又这么好幻想,每每总是与神仙交谈之言语,真不愧是他的小石头。

于是这篇文章便交给了文渊阁,印发了出去,不说在文坛上引起轩然大波,二皇子算是彻底走到人前了。

李承泽依照规矩一次拜别了中宫皇后,东宫太子,长公主和大皇子,最后是淑贵妃。他一个个拜过去,是鱼就得去游,是鸟力竭也得飞,是树狂风暴雨也得立着,却偏偏都要认定了自己是鲲鹏。

到了拜庆帝的时候他直接匍匐在地上,鼻尖贴着冰凉的地砖,感谢陛下教诲,承蒙陛下恩泽。

李承泽带了从小服侍的两名宫人和一干庆帝赏赐的仆从侍卫出了皇宫的大门,礼官准备了皇子仪仗,他行在与所有人相反的方向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踏实,绝不回头。

两侧围观的百姓,楼阁之上瞩目的学子贵族,各色人等,四面八方的角度注视着他行去的路,他笑了笑,想着也是时候与民同乐了。

他一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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