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页：烟火与心事

运动会后不久，校园里迎来了秋季文化祭。白天是各社团的展示和游园活动，到了夜晚，重头戏则是操场上的小型烟火晚会。

天色刚擦黑，操场就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的甜香和章鱼烧的咸鲜，各色摊位的灯光将夜色点缀得斑斓。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聊天声、音乐声混杂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凌行嘉和艾思思她们也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刚买的苹果糖和发光头饰，随着人流慢慢向最佳的观景位置移动。

“行姐，快看！二班的人在那儿！”艾思思眼尖，指着不远处靠近跑道内侧的一片区域。

凌行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林应鹏、梁海娟、张泽佳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格外显眼。林应鹏正低头跟梁海娟说着什么，梁海娟手里拿着一小把仙女棒，火星在她指尖明明灭灭，映亮她带笑的侧脸。张泽佳则和逆蒋殷他们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待会烟火的顺序，偶尔抬头望向已经开始架设发射装置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在周围闪烁的灯光和夜色映衬下，他古铜色的皮肤似乎更显深邃，侧脸的轮廓被远处投射的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凌行嘉的心跳，又在熟悉的频率上加快了一拍。

她刻意和姐妹们放慢了脚步，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找了个还算开阔的位置站定。人潮涌动，欢呼声渐起，烟火晚会即将开始。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巨大的声响和绚丽的光芒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金色的光雨倾泻而下，紧接着是银色的柳絮，红色的心形，绿色的环状……一簇接一簇，将墨色的天幕渲染成梦幻的画布。

“哇——！”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凌行嘉仰着头，被这绚烂的景象震撼，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在一波波升腾炸裂的光影中，她看到他微微仰起的侧脸，被不断变幻的色彩照亮，时而明亮，时而隐入黑暗。他看得很专注，嘴角带着放松的弧度，偶尔会和身边的逆蒋殷说句什么。

当一串特别密集的“锦冠”烟花在空中连成一片璀璨瀑布时，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就在这时，张泽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了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明明灭灭的光影、飘散的硝烟和喧闹的人群，他们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滞。

夜空中的烟花还在热烈地绽放，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光芒，交替映亮他的眼睛，也映亮她怔然的脸。

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映着漫天流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凌行嘉忘了呼吸，忘了周遭的一切，只能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脸颊迅速攀升的温度。她甚至忘了该移开视线，只是愣愣地回望着。

几秒钟后，也许是更久，张泽佳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看到你了”的无声讯号。

然后，他转回了头，重新望向天空。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光影交错间一个偶然的错觉。

凌行嘉却像被定格在了原地，耳边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人群欢呼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用力地搏动着，宣告着刚才那一瞬的真实。

“行姐！行姐！快看这个！像不像星空！”艾思思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指着天空中新绽放的一簇蓝银色烟花。

凌行嘉猛地回过神，仓促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却只觉得那些绚丽的色彩和图案，都模糊成了大片大片的光晕。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双在烟火映照下看向她的眼睛，和那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接下来的烟火表演，她看得心不在焉。那些璀璨的爆炸和欢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直到最后一发巨大的“万紫千红”在夜空中央轰然绽开，化作无数拖着亮尾的光点缓缓坠落，宣告晚会结束，人群开始意犹未尽地散去，凌行嘉还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走啦行姐！我们去吃关东煮！”艾思思拉着她随着人潮移动。

凌行嘉被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二班那群人也在散去，张泽佳的背影在流动的人群中若隐若现，深蓝色很快融入夜色，看不真切了。

夜风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硝烟味吹来，吹散了她脸颊的余热，却吹不散心底那团因为一个眼神而点燃的、细小却灼热的火苗。

原来，在漫天烟火之下，隐秘的心事会被照得更亮。

也原来，只是隔着人群的一个对视，就足以让一整晚的璀璨星辰，都黯然失色。

她握紧了手里已经有些融化的苹果糖，低头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发慌。

就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