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别人看来,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几个瞬间——球场上一次随意的回头,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几不可查的点头,或者仅仅是在人群里偶然投来的一瞥。
但在凌行嘉的眼里,张泽佳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被加了特殊的滤镜,慢放,定格,然后在她心上重重敲下印记。
尤其是他笑的时候。
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偶尔和身边朋友说话时,唇角自然牵起的那点弧度;是赢了比赛后,汗水划过酒窝时那一闪而过的畅快;甚至是那天在操场边,隔着喧嚣对她无声说出“加油”时,眼里那点极淡的、却足够将她定在原地的暖意。
每一个笑容,或明显或隐约,都精准地“撩”动着她的心弦,让她原本就因为那盒草莓甜品而雀跃不已的心脏,跳得更加失了章法。
此刻,她正坐在宿舍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梁海娟送来的梦龙草莓蛋糕,送入口中。
外层是微脆的巧克力脆皮,混合着细碎的坚果碎。里面是绵密松软的巧克力蛋糕胚体,恰到好处地承托着香甜不腻的草莓奶油和整颗新鲜的草莓果肉。口感层次丰富,巧克力的醇苦与草莓的清新甜美完美融合,一点都不觉得甜腻,反而是一种高级的、令人愉悦的甜。
“好好吃呀……”她忍不住轻声喟叹,满足地眯起眼睛。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一路甜到了心底最深处。不只是味觉上的甜,更是心理上那种被郑重回应、被悄悄记挂的甜。
“嗯……幸亏我不对草莓过敏。”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爸爸”。
凌行嘉赶紧咽下蛋糕,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到甜美乖巧模式:“喂,爸爸!”
“哎!我的乖闺女诶!”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洪亮而慈爱的声音,“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很好很好!同学老师都特别好,学校环境也超棒,社团活动可多啦!我报了一个体育部的社团呢!”凌行嘉声音轻快,“对了爸爸,我们元旦晚会可能要出节目,你和妈咪到时候有空的话,来看我们演出吧!”
“好好好!那肯定要去给我乖闺女捧场啊!”爸爸乐呵呵地答应,“乖闺女演什么节目呀?唱歌还是跳舞?”
“这个嘛……要看班主任的安排。如果老师没定,我们班长可能让大家投票决定。”凌行嘉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上的草莓。
“乖女儿啊,生活费还够不够?要不要爸爸再给你打点?”爸爸关切地问。
“够的够的!爸爸你别担心我啦,我还有呢!”凌行嘉赶紧说,“我亲爱的爸比就放心吧!”
“好好好,”爸爸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哥开的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你姐又在国外到处旅游,现在就剩你一个小宝贝咯。”
“爸比坏!又逗我!”凌行嘉撒娇地嘟囔。
又聊了几句家常,电话才挂断。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
凌行嘉放下叉子,看着还剩下一小半的精致蛋糕,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棕色小熊的头像,心里那股甜意慢慢沉淀下来,混杂进一些更复杂的情绪。
她是个“混女”。
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是。抽烟(虽然很少),打架(出于自保或义气),喝酒(偶尔放纵),脾气直,不爱按常理出牌,还曾经是网络上叱咤风云的“吐槽一姐”。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用一层不在乎的硬壳包裹内心,对所谓的“校园纯情”、“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可直到遇见张泽佳。
直到那个穿着深红色球衣、在阳光下汗流浃背却眼神清亮的黑皮少年,以最鲜活、最出乎她意料的方式,撞进她的视野,也撞碎了她所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她曾经吐槽过无数遍的“黑皮体育生”设定,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也最独特的诠释。那不是标签,那是他本身。
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关注,小心翼翼地试探,收到回礼时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些她曾经在小说里不屑一顾、认为过于夸张的描写,如今正一字不差地在她自己身上上演。
这就是心动吗?
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因为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一次出手相助,甚至只是一份恰到好处的回礼,就莫名其妙地、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原本陌生的男生。
凌行嘉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棕色小熊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关于物理题的对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目光重新落回那块草莓蛋糕上,她拿起叉子,又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真甜。
心里,更甜。
那种陌生的、悸动的、带着忐忑与无限期待的甜。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