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哥日记 · 凌晨的牛奶与视频
大概凌晨一点?记不清,渴醒的
伤口疼,睡不着。喉咙干得像着火。
爬起来,一瘸一拐去厨房,倒了杯冰牛奶。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稍微舒服了点。
拿着杯子正准备回房,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应鹏。
这小子,大半夜不睡?
点开,不是文字消息。是一个视频文件,还有一个压缩包。
附带一条简短的信息:
「破损的监控里调的。碰巧有个维修师傅,把我当同行了。修好监控顺便弄出来的。自己看。」
我愣住了。
卧槽?
破损监控?调出来?修好?
毒哥(林应鹏)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他会的也太多了吧?白沙中学到底教什么?除了跳舞唱歌,还教黑客技术和监控维修?!
顾不上多想,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很暗,有噪点,角度也偏,显然是某个巷子口老旧的治安监控,而且确实像是坏过又被修好的样子。
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放学后不久。
画面里,我背着包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然后,几个人影从暗处窜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东西……就是他们。
视频不算长,清晰地拍下了我被围堵、反抗、然后被击倒在地的过程。也拍到了那几个人离开时的大致方向和模糊的衣着身形。
虽然没有正面,但这些信息……够了。
我心里那团因为被偷袭而憋屈的火,又烧了起来,但这次,烧得更冷,更带着目标性。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压缩包。
里面是一段段文字记录,像是从不同地方截取、拼接起来的。还有几张模糊的截图。
我慢慢往下翻。
「乐诺校园论坛匿名区:今天在西街巷子看到乐诺那个很能打的‘炮哥’被职高的人围了,五打一,惨。因为上周炮哥报警抓了他们小弟,坏了他们老大“好事”。」
「乐谌职高贴吧:用户“乐谌职中·工兼班·黄毛”:今天教训了乐诺那个自以为是的‘炮哥’,让他多管闲事!」
附带的图片虽然模糊,但红色篮球服,破了的袖子……确实是我今天穿的那件。
乐谌职中。工兼班。黄毛。
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动机,地点,可能的身份……
最后,压缩包里还有一小段最新的、显然是刚发生不久的文字记录,像是从某个内部群或私聊里扒出来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恐慌:
「我靠!疯了!工兼班教室被人掀了!全掀了!桌子椅子全倒了!黑板上还留了字!谁干的?!」
「黑板上写的:“谁打了乐诺的那个男生?中午十二点。西街巷子。跟我约架。”」
「……没写名字,但还能有谁?」
「……她真敢啊?一个人?找我们约架?」
……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冰牛奶的杯子还握在手里,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冰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
梁海娟。
她没回家。
她去网吧,查信息。
她查到了乐谌职中,查到了工兼班,查到了那个“黄毛”。
然后……她去了。
在凌晨。
一个人。
掀翻了整个工兼班的课桌。
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约架的战书。
为了我。
那个安静得像水仙花,被泼了牛奶只会默默走开,被骂了也多半低头不语的梁海娟。
她掀了别人班的桌子。
她写了约架的战书。
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一往无前的狠劲。
毒哥可真万能啊,破损的监控都能被他调出视频来!
我放下手机,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嘴角的伤口,疼得我龇牙。
但心里的感觉……完全无法形容。
震惊?有。不敢相信那个安静的女孩会做出这种事。
担忧?当然有!她一个人!对方是职高那群混混!她疯了吗?!
但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混杂着酸涩、震撼、和被巨大暖流包裹的复杂情绪。
她为了我……做到了这个地步。
用她的方式。
不是哭哭啼啼,不是找老师告状(估计也没用)。
是直接找上门,掀了对方的“老巢”,下了战书。
我看着视频时候我也很不相信这么安静的女孩会为了我去掀他们的桌子,甚至还敢在黑板上写字挑衅!
可证据就在眼前。
林应鹏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那些截图,那些文字记录,冰冷又清晰地告诉我:这是真的。
小狐狸……不。
不是狐狸了。
是收起所有柔软,亮出冰冷獠牙和利爪,准备扑向豺狼的……猎手。
我放下已经温了的牛奶杯,重新躺回床上。
伤口还在疼。
但脑子异常清醒。
中午十二点。
西街巷子。
她一个人去?
开什么玩笑!
我猛地坐起来,牵扯到伤处,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动作没停。
抓起手机,给阿嘉、徐峥、连唐艺发了同样的信息:
「明天中午十一点半,西街巷子口集合。」
「带上家伙。」
「不是去打架。」
「是去……不能让梁海娟一个人。」
发送。
然后,我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她站在一片狼藉的教室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刻下那几行字的侧影。
倔强,冰冷,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妈的。
这次,换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绝对不行。
————
炮哥日记 · 巷战旁观记
放学后,西街巷子附近
我和阿嘉他们几个,带了棒球棍和铁管,藏在巷子口不远的拐角。手心出汗,棍子攥得死紧。阿嘉眼睛瞪得老大,徐峥不停推眼镜,连唐艺小声念叨“菩萨保佑”。
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
就在我们准备冲过去守在她旁边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我们全拽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大纸箱后面。
是林应鹏。他什么时候来的?!
“毒哥?”我压低声音。
他把我拉到最里面,凑近我耳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别动。看着。”
“可是她——”
“娟娟会解决的。”他打断我,眼神平静无波,“而且,她打过架,也会功夫。”
我愣住了。梁海娟?会功夫?打过架?开什么玩笑?
但林应鹏按着我的肩膀,力道不容置疑:“看着。”
我们挤在纸箱缝隙后,心脏狂跳,看向巷子深处。
中午十二点,西街巷子。
又旧又破的巷子,墙皮掉光,地上全是垃圾,霉味重。
梁海娟一个人,坐在深处一个旧木箱上。
一身黑——黑衣服黑裤子黑鞋,黑帽子压得很低。头发没扎,披着。没带任何东西。
安静得像影子。
十二点十分。
杂乱的脚步。武青纹带着他那群彩虹头来了,九个人。红毛绿毛橙毛白毛,还有个女的许茵曼。
“就一个人?还是个女的?”红毛嗤笑。
武青纹刚想说话——
梁海娟动了。
快!黑影像闪电!
下一秒,她单手掐住了武青纹的脖子——那个一米九、快一百八十斤的武青纹——直接把他拎离了地面!
武青纹脸涨红,拼命挣扎,掰不开她的手。
梁海娟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她抬头,帽檐下眼睛冷得像冰:“我朋友,轮不到你们欺负。”
手腕一甩——
“砰!!!”武青纹被扔出去三四米,砸在地上,咳嗽不止。
巷子死寂。
白毛声音劈了:“老大……被一个一米七的……整了??”
梁海娟走过去,脚轻轻踩在武青纹腰侧,居高临下:
“再动他一根头发——你们下场跟这箱子一样。”
她转身走到木箱边,弯腰,双手扣住。
“起!”
几十斤的实木箱,被她轻松举过头顶。
然后——
“轰——!!!!”
木箱被她用尽全力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炸飞!
巨响震耳!
她站在木屑中,拍掉手上的灰,看向那九个吓傻的人:
“我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从容走出巷子。背影笔直。
直到她消失,武青纹才爬起来,盯着满地碎片,脸色惨白。
红毛哆嗦:“老大…还报仇吗?”
武青纹捡起一块锋利碎片,看了很久,狠狠扔掉:
“报个屁!”
“这女的……是个疯子。”
真疯子。战斗力爆表那种。
巷子里一片死寂。
纸箱后面,我们也一片死寂。
阿嘉张着嘴,能塞鸡蛋。徐峥眼镜滑到鼻尖。连唐艺抱着头。
我盯着那一地木箱碎片,耳边还回响着那声震天的轰响。
脑子里,只剩下林应鹏那句轻飘飘的话:
“娟娟会解决的。”
“她打过架,也会功夫。”
……
原来,是真的。
小狐狸……不。
是沉睡的猛兽。
今天,醒了。
炮哥日记 · 最痛也最暖的一天
日期:最丢人也最…不后悔的一天
我的日记本。
今天……我的篮球服被撕了。
不是普通的扯坏。是武青纹那杂种,带着十几个职高的,在西街巷子堵我。他们人多,我没跑掉。
阿嘉他们被我叫走了,去叫人。
我被按在墙上。
武青纹知道那件深红色篮球服是我哥出国前送的。我一直很珍惜,洗得发白了也舍不得扔。
他扯住领口,笑得恶心,然后——
“嘶啦——!”
从领口到胸口,裂开一道大口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像撕在我心上。
红毛绿毛在旁边起哄大笑。
然后,武青纹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把燃烧的烟头,狠狠按在我肩膀的布料上。
“滋……”
烫穿了衣服,直接烙在皮肤上。焦糊味混着皮肉烧灼的腥气。
我咬紧牙,没叫。
他们拿出手机,闪光灯刺眼。
“咔嚓!”
拍照。我嘴角有血,衣服破烂,肩膀焦黑,但眼睛瞪着镜头。
武青纹说要把照片发给我“女朋友”。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心里又怒,又耻,还有点……说不清的担心。怕她看到。
我被拖到乐谌职校后面的废弃仓库,反绑着手。空气污浊,越来越闷,我有点喘不上气,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真要栽在这儿的时候——
“砰!!!砰!!!”
仓库大门传来巨响,像被什么猛撞。
外面是梁海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开门。”
门开了,她一脚把门板踹飞,拍翻了开门的红毛。
她来了。
穿着我送她的那件白红色篮球服。手上缠着白色拳击绷带。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深得像冰窟。
武青纹还想说垃圾话,她一拳就砸在他胃上,把他打跪在地,呕出血。
绿毛想偷袭,她反手拧断了他的手腕。
然后,她走到武青纹面前,揪着他头发,一拳,两拳,三拳……全照着脸打。
武青纹被打得满脸是血,鼻梁歪了,哭得不成人样。
她甩甩手上的血,走到角落,割断我手上的绳子。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
“海……娟……?”
“嗯。”她应了一声,弯下腰,把我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我背你出去。”
她背起了我。
一米七四的个子,背着我这一米八的体育生,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经过瘫在地上哭的武青纹时,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冷得掉冰渣:
“再有一次,我会让你后悔出生。”
然后,背着我,走进了夜色里。
后来听说,仓库外剩下的那些职高生,全吓傻了,这辈子都不敢再惹乐诺的人,尤其穿篮球服的女生。
……
我趴在床上,肩膀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疼,身上好几处都疼。
但心里……
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胀胀的,酸酸的,又滚烫滚烫的。
我的篮球服毁了。那是哥送的。
但我好像……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会为我撕破平静伪装、露出冰冷锋芒、徒手打翻一群混混、然后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出黑暗的……
朋友。
值了。
真他妈值了。
我碰了碰肩膀上缠好的纱布(是她后来帮我处理的),又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也是她贴的)。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有点烫。
但这次,不是因为打架。
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