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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哥日记 · 九年级

第二册林应鹏之替身

10月某个周二 阴,心里更阴

黄娉婷是不是有病?病入膏肓那种!

今天下午打球,正打到兴头上,阿嘉急匆匆跑过来,把我拉到一边,脸都气红了。

他说他早上蹲在学校后门那个死角抽烟,正好看见黄娉婷那傻逼干的好事。

“大清早的,她端着一盒没开的牛奶,从梁海娟旁边过,”阿嘉咬着牙,声音压得低,火气却压不住,“故意脚下一滑,整盒牛奶!不是洒,是泼!全泼梁海娟脸上了!头发、衣服、书包……全湿了!”

我手里的球“啪”一声掉在地上,滚远了。

“这还没完!”阿嘉眼睛都瞪圆了,“她泼完人,假装站不稳,整个人往梁海娟桌子上撞!桌子翻了!书本文具洒了一地!牛奶混着墨水,一地狼藉!”

我感觉血液往头上冲,手指捏得咯咯响。

“最他妈恶心的是!”阿嘉呸了一口,“她还装模作样去扶,嘴里说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脸上还他妈带着笑!那种假惺惺的、得意的笑!我隔老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阿嘉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难堪,“阿徐(徐峥)后来悄悄跟我说,他听到她们班女生议论……梁海娟那两天……正好来那个……身上肯定不舒服……”

“……”

我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一声,断了。

警告。

我警告过她。七年级的时候,在她耳边清清楚楚说过:“再骂她一句,试一试。”

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看来是没记住。

或者,记住了,但觉得我只会动嘴皮子?觉得欺负一个安静不还手的女生,不会有真正的后果?

行啊。

警告不听是吧?

那就来真的。

球也不打了,我转身就往教学楼冲。阿嘉他们在后面喊,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烧得我眼睛发红。

冲到二班教室后门,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黄娉婷正坐在自己座位上,跟旁边几个女生说笑,脸上还残留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的神情。

看到我,她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甚至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径直走到她桌前。

没说话。

双手抓住她课桌的两边,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桌子被整个掀翻!桌上的书本、笔袋、水杯、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天女散花般飞溅出去,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桌子四脚朝天,像只可笑的死乌龟。

教室里一片死寂。有人倒吸冷气。

黄娉婷尖叫一声跳起来,脸色惨白,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恐。

我踩过地上散落的书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在七五班的时候,”我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清晰无比,“跟你说过什么,你是没听到是吧?”

黄娉婷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翻倒的椅子上,一个趔趄。

“应、应该庆幸,”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一字一顿,声音更冷,“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我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她惨白惊恐的脸:

“如果是她那个朋友——林应鹏——”

我故意放慢语速,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他会直接动手打女生。”

“撕了你都有可能。”

这不是吓唬她。

林应鹏那家伙,看着斯文冷静,骨子里护短护得毫无原则。要是让他知道有人这么欺负梁海娟,还是挑这种时候……他真的会动手。管你是男是女。

打哭,骂哭,打进医院,他都干得出来。而且他有那个能力摆平后续。

黄娉婷整个人抖得像秋天树梢最后一片叶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妆都花了,刚才那副得意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狼狈。

就在这时,一个二班的女生从后门慌慌张张跑进来,看到教室里的场面,愣了一下,然后冲我喊:“炮、炮哥!梁海娟……她在女卫生间里!她让我告诉你……她书包里有一套备用的衣服……”

我猛地转头看向梁海娟的座位。

那里一片狼藉。桌子歪着,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牛奶渍,书本湿漉漉地、可怜巴巴地堆在椅子上。

我看到了她挂在椅背上的那个浅蓝色小背包。

没犹豫。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背包。很轻。

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校服,上衣和裤子分开用塑料袋装着。下面还有一套叠好的、浅色的贴身衣物。侧面的小口袋里,露出几个独立包装的、小小的方形物品。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滚烫的、混杂着难堪、心疼和滔天怒火的情绪,狠狠撞在胸口。

她……连备用衣服和……这种东西,都随时备着放在书包里。

是因为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意外”?还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要独自处理所有狼狈?

“操……!”

我低骂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快得近乎狼狈。

指尖还残留着布料和塑料包装的触感。

真他妈后悔拉了那个拉链!

感觉像不小心窥见了她最隐秘的、被迫武装起来的脆弱。这让我的愤怒烧得更旺,却也掺杂了一种让我耳根发热、无地自容的窘迫。

我把背包抱在怀里,紧紧按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仓皇。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还瘫软在地、抖个不停的黄娉婷。

眼神比刚才更冷,更沉,像结了冰的深潭。

“今天这事,”我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没完。”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

我没说完。

但未尽的话,比说出来的更让人胆寒。

我抱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包,转身,大步走出二班教室。

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黄娉婷压抑的、终于崩溃的哭声。

走廊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抱着怀里这个装着另一个女孩全部备用尊严的小小背包,走向女卫生间的方向。

脚步很沉。

心里更沉。

除了沸腾的怒火,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无力感。

我能掀翻桌子,能恐吓施暴者。

可我好像……永远无法真正抹去,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冰冷的恶意。

————

炮哥日记 · 挨打之后

日期模糊,浑身都疼

今天……被阴了。

不是学校里的那些小打小闹。放学后,在回我家那条老巷子附近。五六个人,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抄着家伙——不是棍子,是甩棍和指虎。

有备而来。下手黑,专挑疼的地方打,但又避开了要害。不是想弄死我,就是想让我彻底长记性,或者……纯粹是拿钱办事。

我拼了命还手,放倒了两个,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挨了好几下,最后是撑着墙才没倒下。他们撂下几句狠话,跑了。

没看清脸。巷子太暗,他们捂得严实。

勉强挪回家,把自己摔在床上。骨头像散了架,动一下都疼得抽气。脸上估计也挂了彩。

手机在响,是阿嘉。我按了静音,没接。

太丢人了。炮哥也有被人堵巷子里揍趴下的一天。

半夜,疼醒。

摸过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消息。阿嘉的最多。

我皱着眉点开他最后几条语音消息,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点……哭腔?

“炮哥!炮哥你接电话啊!出事了!梁海娟她……她疯了!”

“她把你受伤的事算我们头上了!她觉得是我们没看好你,或者……知道谁干的没告诉她!”

“她直接找到我们了!我……我他妈差点吓尿了!”

“她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按在墙上!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她那种眼神!冷得跟冰窟窿似的!她问我谁打的你!”

“炮哥,我说真的,我当时腿都软了,眼泪自己往外冒,不是我想哭,是控制不住!她太吓人了!”

接着是一段更长的语音,阿嘉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伤口好像都不疼了。

阿嘉说,当时他们几个在走廊,梁海娟堵住他质问。阿嘉说不知道,她不信,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他。旁边二班教室里突然一阵乱响,好像是谁撞翻了课桌,一张挺重的实木课桌连着上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朝走廊倒过来,正对着他们砸过去!

有人喊“当心闪开”,阿嘉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但梁海娟……

阿嘉说她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眼神一凛,空着的左手突然就伸出去了——快得像道影子!

“嘭”一声,五指直接就扣住了倾倒的桌沿!

然后……

阿嘉的声音都在抖:

“下一秒……我他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她腰一拧,单臂发力……直接把那张几十斤重的实木课桌,连带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书啊笔袋啊,整个拎起来了!像拎个空书包!不,比那还轻松!”

“然后她手腕一转,手臂一挥——!”

“那张桌子就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哐当!!!’一声巨响,被她直接丢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墙角!砸得地板都震!书本散了一地!”

“她……她甚至都没喘一下!右手还抓着我的领子呢!左手就跟没事人一样收回来了!”

“炮哥……你是没看见当时走廊里……彻底没声了!死静!”

“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墙根那边,打火机掉地上的声音,还有烟头被踩灭的声音……那几个平时躲角落抽烟装逼的家伙,抱成一团,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听着他在电话里说着,我脸上都差写:卧槽,俩字!

“还有人带着哭腔喊:‘啊啊啊梁海娟你别过来!’”

“还有人在那喃喃自语:‘卧槽……那是课桌啊……实木的……她一只手……’”

阿嘉说,当时走廊两边,那些曾经议论过、嘲笑过梁海娟的人,全躲起来了。爬在窗边比谁爬得高的几个男生,死死抱着柱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二十分钟都没敢下来。躲在教室里的女生,只敢从门缝窗缝偷看。

他听见有好多个男生大声的哭喊说:

“妈呀……梁海娟你别过来……”

“梁海娟…我不骂你了,我真的不敢骂你了……”

“我以前骂过她那么多句,她会不会记仇……”

“别说你了,我骂得可难听了,什么‘鸡妹’‘装纯’……”

“她会不会打我们啊……”

阿嘉说,梁海娟听完那些动静,表情都没变一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又问了一遍。

阿嘉、徐峥、连唐艺他们三个,都快吓哭了,赌咒发誓说真的不知道,说我挨欺负前还跟他们打篮球,后来是自己走的,没让他们跟。

梁海娟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阿嘉说像刀子在他们身上刮。

最后,她松手了。

阿嘉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阿峥和阿唐扶住。

……

我放下手机,躺在黑暗里,半天没动。

身上还是疼。

但心里……那股憋屈和丢人的感觉,好像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冲淡了。

梁海娟。

那个安安静静、说话轻轻软软、被泼了牛奶也只是默默去换衣服、被骂了也多半不还口的梁海娟。

为了我……被人打了这件事。

露出了獠牙。

不,不是獠牙。

是露出了她一直藏在安静外表下的、冰冷的、强大的、足以让所有人胆寒的另一面。

单手拎起实木课桌,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吓得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抱头鼠窜,瑟瑟发抖。

为了……问出谁打了我。

我抬手,碰了碰嘴角裂开的伤口,嘶了一声。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疼。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闷了。

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还有种……荒谬的骄傲。

看。

那是我……朋友。

虽然她可能只是为了朋友道义,或者只是看不惯这种背后阴人的下作手段。

但至少,她在意。

在意到……不惜撕破那层安静乖巧的伪装,露出内里冰冷的锋芒。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身上的伤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但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阿嘉那些颤抖的描述,和想象中……她单手扔出课桌时,那冷冽又强大的侧影。

原来……

小狐狸被惹急了,也是会露出利爪,变成能震慑山林的……猛兽的。

而我,好像……不小心成了那个,让她露出爪子的人。

心情复杂。

但……不坏。

真的。

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