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的操场比平时热闹。篮球场上挤满了释放一周压力的男生们,运球声、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汗水和青春的味道。
张泽佳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场边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炮哥牛逼!”
“这准头!白溪高中体育生稳了!”
张泽佳抹了把汗,笑着和队友击掌。红色篮球服已经被汗水浸成深红,贴在结实的胸膛上。他撩起衣摆擦汗时,隐约露出腹肌的轮廓,又引起几个围观女生的低呼。
“还打不打?”队友问他。
“打!再来一局!”张泽佳弯腰捡起球,正要发球,余光瞥见操场入口处走进来几个人。
不是本校的学生。
那几个男生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个子都很高,身材壮实。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跑道,径直朝篮球场走来,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张泽佳身上。
为首的是个染了黄毛的男生,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他嚼着口香糖,走到篮球场边,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声:“喂,张泽佳是吧?”
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张泽佳把球扔给队友,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有事?”
黄毛嗤笑一声,推开铁丝网门走进来:“听说你很能打?号称乐诺中学‘炮哥’?”
张泽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围打球的男生都围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我们老大想找你聊聊。”黄毛身后的一个板寸头男生开口,“关于上星期你在西街坏他好事那件事。”
张泽佳想起来了。上周六他去书店买参考书,路过西街小巷时,撞见几个职高生围着一个初中生要钱。他当时没多想,直接报了警,还拦着那几个人不让走,直到警察来。
“哦。”张泽佳扯了扯嘴角,“所以现在是来报仇的?”
黄毛把口香糖吐在地上:“聪明。我们老大说了,要么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给他道个歉赔个钱,这事就算完。要么——”
他顿了顿,身后几个男生同时上前一步。
“我们就在这儿,帮你松松筋骨。”
篮球场上一片死寂。
张泽佳看了看对方——五个人,个个看起来都练过。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虽然打球的兄弟不少,但真打起来,肯定会牵连他们。
“行啊。”他忽然笑了,把吸汗发带扯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友,“我跟你们走。别在这儿打,影响不好。”
“炮哥!”几个队友急了。
张泽佳摆摆手:“没事,你们继续打球。”
他跟着那几个职高生走出了操场。身后,有队友想跟上来,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自己能处理。”
---
半小时后。
张泽佳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是从学校后门翻墙进来的——正门有保安,他这副样子被看见,肯定要惹麻烦。
他的样子确实不太好。
红色篮球服的右袖被扯烂了,从肩膀到肘部裂开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擦伤发红的手臂皮肤。左手手肘处有一大块淤青,边缘已经开始发紫。脸上倒是没挂彩,只是右边颧骨有一小块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右脚落地时明显收着力。
张泽佳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操场边的公共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又仔细清洗了手臂上的擦伤。
伤口沾了水,刺疼。
他咬着牙没出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擦了擦。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啧,真狼狈。”
正要离开,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两个本班的男生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笑:
“今天打球打得太爽了!炮哥那个三分球你看见没?弧线完美——”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站在洗手台前的张泽佳,目光从他破烂的袖子移到淤青的手肘,再移到脸上的那块青。
“炮、炮哥……”其中一个男生结巴了,“你……你这是……”
张泽佳迅速直起身,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刚摔了一跤。”
“摔跤能把袖子摔烂?!”另一个男生不信,“而且你这手肘……这明显是——”
“我说摔的就是摔的。”张泽佳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们就当没看见。”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不敢再问。
张泽佳走出卫生间,那两人赶紧跟上。回到教学楼时,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炮哥?你衣服怎么了?”
“我靠!袖子都烂了!”
“手肘那是……淤青?炮哥你跟人打架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
张泽佳一概不理,径直走向九(3)班教室。他想在梁海娟看见之前,赶紧拿书包走人。
但已经晚了。
梁海娟正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抱着化学笔记本和几本参考书。她抬头看见张泽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破烂的袖子、淤青的手肘、脸上的那块青,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泽佳……”她轻声开口,“你怎么了?”
张泽佳别过脸:“没事,摔了一跤。”
“摔跤会摔成这样?”梁海娟走近一步,眉头紧紧皱起,“袖子都扯烂了,这明显是——”
“说了没事。”张泽佳的语气有些急,“一点小伤。”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本班的,也有别班的。大家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炮哥被谁打了?”
“打得好狼狈啊……”
“幸亏炮哥功夫好,只是手肘和校服被扯烂了,脸上没什么大事,嗯,好像也就青了一点。”
“那炮哥不去医务室吗?”
“诶,炮哥说那点小伤算什么?没什么!”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张泽佳听得心烦,正要开口让这些人散开,却看见梁海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平时温软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
她没看张泽佳,而是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男生。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梁海娟快步走过去,一伸手,抓住了为首那个男生的衣领。
“砰!”
她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那个男生按在了走廊的墙上。男生后脑勺撞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梁海娟仰着脸,眼神冷得像刀子。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谁打的他?”
停顿。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