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整,林秋意的父亲打了个电话“秋意,尽快回家一趟,你妈病了”
砰,林秋意手一滑,杯子便碎了“什么?!我这就回去”
高铁站里,林秋意的指尖死死掐着高铁票边缘,纸质边缘被冷汗浸得发皱,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傅饶年握着她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却暖不透她从接到老家电话起就冰凉的四肢。
“别怕,阿姨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赶回去就好了。”傅饶年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林秋意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三个小时前,哥哥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妈情况不好,你快回来”,那六个字像重锤,把她这些年在大城市筑起的坚硬外壳砸得粉碎。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高楼变成低矮的平房,熟悉的乡音透过车厢缝隙隐约传来,林秋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想起上周视频,母亲还笑着说自己能下地摘菜,让她别惦记,镜头里母亲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她却被工作缠得焦头烂额,只匆匆叮嘱了句“按时吃药”,便挂断了电话。现在想来,那些笑意里藏着多少强撑的疲惫,她竟一点都没察觉。
傅饶年轻轻拍着她的背,把温热的保温杯递到她手里:“喝点温水,别空着肚子。”林秋意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些年她在外地打拼,傅饶年是唯一陪着她的人,从她初入职场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站稳脚跟,再到此刻的慌乱无措,他永远都在。
高铁终于到站,傅饶年拎着行李箱,紧紧牵着林秋意的手往出站口走。哥哥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红着眼眶快步上前,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秋意的心猛地一紧,抓着哥哥的胳膊追问:“哥,妈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家医院?”
哥哥别过脸,声音哽咽:“秋意,你……你要有心理准备,妈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林秋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喧嚣突然消失,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脚步踉跄着就要往医院跑,傅饶年连忙扶住她,对着哥哥急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还在抢救吗?”
“早上就……就不行了,医生说尽力了。”哥哥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妈走之前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想再见你一面。”
“不可能……”林秋意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上周还跟她视频,她还好好的,怎么会……”她猛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傅饶年蹲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把眼泪鼻涕蹭在自己的衬衫上,无声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秋意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傅饶年扶着她站起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却坚定:“秋意,我们先去见阿姨最后一面,别让她等太久。”林秋意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哥哥往医院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走到病房门口,林秋意停下脚步,不敢推门。她怕推开门看到的,是母亲毫无生气的脸;怕再也听不到母亲笑着叫她的名字;怕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关心和道歉,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傅饶年握住她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秋意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病床上,母亲安静地躺着,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她一步步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掀开白布,却又在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缩回了手。哥哥走过来,帮她掀开了白布,母亲的脸苍白而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妈……”林秋意轻声唤着,声音沙哑,“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牵着她过马路,无数次为她洗衣做饭,无数次在她生病时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可现在,却冷得像一块冰,再也不会温暖起来。
傅饶年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悲痛欲绝的林秋意,眼底满是心疼。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边,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母亲的脸上,柔和而温暖。林秋意趴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诉说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遗憾,泪水一次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再也换不回母亲的回应。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有些话,一旦没说出口,就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