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暴风军团团长

唐舞菡太累了。风神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在她手里，就好像身体里有一扇门被撞开了，门后面不是她，是别的什么。

韩羽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手指扣在她指缝里，扣得很紧，像怕她忽然散掉。

韩羽“回去我给你煮点热的，加陵关有姜吗？”

唐舞菡想说你当这是你们家呢要什么有什么，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她只是侧过脸看他。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道暗红色的边。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表情认真得就像在琢磨什么军国大事。

煮姜汤。这就是他此刻在想的事。

唐舞菡“韩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怎么办？”

韩羽的脚步停了。他转过头看她。那双黑眸里的光沉了下去，一点一点地暗，最后变成她看不懂的样子。

韩羽“什么意思？”

唐舞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法解释。没法解释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有她要走是真的。没法解释眼前这个牵着她的手的人对她来说，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就像一口井里的水。你知道它是水，你知道它能淹死人，你还是想跳下去。

唐舞菡“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韩羽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生气了，可她从没见过他大发雷霆，这个人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韩羽“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唐舞菡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动。他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那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震着她的脸颊。

她想，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但好在此刻的心跳是真的。

韩大少爷最终还是让她喝上了那碗姜汤。

姜被切得薄薄的，煮得滚烫，端到她面前时还冒着白气。唐舞菡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辣得眼眶发酸。韩羽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韩羽“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唐舞菡“太辣了。”

韩羽“辣才有效。你今天透支太多了，明天起来肯定浑身疼。喝完这个会好一点。”

唐舞菡抬眼看他。冷光从角落里漫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她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到嘴边变成了低头继续喝。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下。然后她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韩羽这次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揉一只倦极了的猫。

韩羽“早点睡，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唐舞菡点点头，看着他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亮边。

真好，她的韩羽真是太贤惠了！

……

第二天清晨，唐舞菡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有人在跑来跑去，喊着什么。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唐师妹！”一个面熟的魔法师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出大事了的兴奋和紧张，“李殿主召集所有人，说是有重要的事宣布！”

唐舞菡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走向议事厅。

议事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暴风军团的核心成员都在，黑压压站了一片。李雪菲站在最前面，脸上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

李正直站在主位前，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看见唐舞菡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李正直“人都到齐了。”

李正直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下来。

李正直“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也就是关于暴风军团下一任团长的人选。”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窃窃私语。

唐舞菡的心跳漏了一拍。暴风军团的团长，她从来没想过要争这个。

在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过客。这些虚名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就像游戏里的成就奖杯，点一下领取，然后关掉。

可李正直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

李正直“按照惯例，下一任团长应该由军团内最优秀、最受认可的年轻魔法师担任。”

李正直“原本这个人选，是李雪菲。”

李雪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看不清。但唐舞菡看清了。

李正直“但就在昨天，有人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天赋和能力。她得到了风神的认可，在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齐刷刷落在唐舞菡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不服，有看好戏的玩味。

李正直“唐舞菡。”

李正直念出她的名字，声音温和得像在宣布一件好事。

李正直“从今往后，她将是暴风军团的新任团长。李雪菲，你作为副团长，要好好辅佐她。”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这不公平！”

“凭什么空降一个人就能当团长？”

“雪菲姐等了这么多年……”

唐舞菡站在那些目光的中心，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看客围住的戏子，他们在看她怎么演下去。

她抬头看向李正直。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笑吗？她看不清。隔得太远了。

李雪菲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已经裂开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唐舞菡，里面的东西凉得像冰，又烫得像火。

李雪菲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李雪菲“殿主，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李正直看着她。

李正直“因为实力。”

李雪菲“我的实力不够？”

李正直“够。但她更强。”

李雪菲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李雪菲“我明白了。”

她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李雪菲“我会好好辅佐唐师妹的。”

人群散去后，李雪菲从唐舞菡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李雪菲“恭喜啊，师妹。”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雪菲“团长呢。”

李雪菲“好好享受。这种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稳难。”

她走了，唐舞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韩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站在城墙边。

风很大，从关外吹过来，带着沙土的腥气。她的长发被吹得凌乱，像一面旗。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韩羽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韩羽“怎么了？”

唐舞菡靠进他怀里，没有说话。韩羽也不催。他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陪她一起看远处的天。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把两个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她开口：

唐舞菡“韩羽。”

韩羽“嗯。”

唐舞菡“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都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韩羽的身体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韩羽“你不会。”

唐舞菡“万一呢？”

韩羽“没有万一。”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乱了她的发，他的衣襟。

韩羽“唐舞菡，”

他一字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韩羽“就算你骗我，我也不会放手。”

韩羽“除了你身边，我哪也不想去。”

韩羽俯下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城墙上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可他们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