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熟悉的人

城楼上的风还裹着魔族的腥气，韩羽的翅膀在身后收拢，骨翼边缘擦过她的肩胛，微微发凉。

唐舞菡落进他怀里时，听见他心跳，隔着那层猎魔团的制服，一下一下，稳得像是她从来没离开过。

韩羽“接住了。”

他说。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唐舞菡没动。她其实站得稳，七阶魔法师的平衡感没那么差，但她没动。

她想在他怀里再待一会，再耍点小性子。明明曾经说好要见面，结果两个人都在战场上忙碌，别说是见面，后来都没空通信，只能凭借思念捱日子。

韩羽的手臂收得紧，指节扣在她腰侧，力道不重，却像在丈量什么。两年不见，她瘦了没，长了没，还是不是他的那只小蝴蝶。

唐舞菡“韩羽，”

她终于开口。

唐舞菡“放我下来。”

他放得慢。

慢到唐舞菡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蹭了一下，隔着衣料，像是不经意。

她抬眼看他，他已经在笑，那副温和稳重的壳子又罩上了，仿佛刚才那个飞身跃下城楼的人不是他。

韩羽“没事就好。”

唐舞菡没戳穿他。

城楼上有人在喊韩羽的名字。龙皓晨站在城墙边，统一发放的军队制服上沾着魔族的血，正朝这边看。采儿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道影子。还有陈樱儿，还有林鑫……那些名字唐舞菡都知道，那些脸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但在这个世界，他们只是陌生人。

龙皓晨走过来时，唐舞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太轻，轻到她以为没人会发现。但韩羽的目光落在她脚踝上，那半步的距离，他数得清清楚楚。

龙皓晨“这位是？”

龙皓晨礼貌地问。

韩羽“唐舞菡，魔法师。”

韩羽的声音平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战友，莫名不愿意说太多。

龙皓晨点点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坦荡，像阳光晒过的麦田。唐舞菡也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弧度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

龙皓晨“唐姑娘七阶了吗？刚刚远远看到你对付那只魔族，身手简直不像个魔法师。”

唐舞菡“谢谢，我以前……其实学过一点剑术。”

龙皓晨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和任何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闲聊，但他没说的是，他觉得唐舞菡那两下子实在是太熟悉了。

唐舞菡觉得喉咙发紧。她又该怎么说出口，她的剑术本就是和龙皓晨父亲学的呢？

他们曾经唇齿相依，她没有办法去应对龙皓晨这种礼貌的、客气的、像对待陌生人的笑容。

韩羽“团长。”

韩羽忽然开口。

韩羽“魔族那边还没清理完，你先带采儿他们过去。”

林鑫听到这话一把搂住龙皓晨的肩膀，嬉笑着说没问题，又低低地在龙皓晨耳边说什么未婚夫妻这样的字眼，自以为声音很小。

龙皓晨愣了一下，看看韩羽，又看看唐舞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龙皓晨“好。你们小心。”

他转身时，唐舞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韩羽的手指忽然碰到她的手腕。

韩羽“看什么？”

唐舞菡收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在城楼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唐舞菡“没什么。”

韩羽“龙皓晨？”

韩羽替她说出来，语气轻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韩羽“他怎么了？”

唐舞菡没回答。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走出三步，韩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羽“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本该很熟的人。”

唐舞菡脚步顿了顿。

韩羽“但我没见过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风从城楼下涌上来，带着血和硝烟的味道。唐舞菡站在风里，背对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

明明翅膀还在，明明风还在吹，却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