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刚过十六岁生辰,出城礼佛归来,途经郊外荒林,偶遇重伤垂危的姜饶将军。他浑身是血,气息将绝,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托付我将一枚锦囊带回盛都,亲手交于你。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愧疚,继续道。
他还让我代为转告,他只是一介凡尘凡人,福薄缘浅,无缘与你相守白头。只求你往后放下执念,忘了他,觅得良缘,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话音落定,她轻声补了一句,藏着七年未说的真相。
话音未落,他便断了气。

翩然脸上滚烫的急切与执拗,瞬间彻底僵凝。方才还亮得惊人的眼眸骤然失了所有光彩,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空洞。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她怔怔地望着李冰裳,浑身僵立在原地,四肢冰凉,几乎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不甘与痛楚。

然后呢?你为何不将锦囊给我?为何不将姜饶的遗言、他的死讯告诉我?
面对翩然泣血的质问,李冰裳微微偏过头,避开她含泪的目光,她沉默片刻,终是坦然认罪,声音轻却无比清晰。
因为我起了私心。

事隔七年,旧事如昨,所有隐秘的龌龊心思,此刻尽数摊开在日光之下。
我带着姜饶的遗物,一路奔波赶回盛都,本是一心想要履约交付。可我远远站在巷口,看见桃树下的你,风姿卓绝,容貌倾城,万众瞩目,生来便活在光亮与偏爱之中。

提及年少时的卑微过往,李冰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自嘲。
我自小活在叶夕雾的光环阴影下,身在侯府,却活得还不如平常人家的普通庶女,府中上下无人正视我一眼,半生都在刻意讨好、小心翼翼,从未被人真心怜惜过半分。

那一刻,我心底生出滔天妒意,鬼使神差之下,私自拆开了那枚锦囊。

她缓缓闭上眼,忆起当年的变故,语气满是无力与贪恋。
锦囊之中,那缕银色情丝骤然挣脱而出,不受控制,径直钻入我的皮肉血脉。我躲闪不及,根本无力阻拦。

情丝入体的那一刻,有暖意漫遍四肢百骸。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用卑微讨好、不用步步迁就,便能凭空得来的温柔与怜惜。

李冰裳再次睁眼,眼底是深埋七年的悔恨与执念,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
我贪恋这份求而不得的暖意,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所以我动了贪念,瞒下了锦囊,瞒下了你的情丝,更瞒下了姜饶早已离世的真相。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翩然怨恨的看着面露愧疚,真诚道歉的李冰裳,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过往苦苦找寻的七年,姜饶对她的情谊,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