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名片被冷光反射,金光璀璨的样子好似要把注视着它的人的眼睛闪瞎。明明是无机质的冷光,付染呈却觉得那名片滚烫的吓人。
付染呈的视线钉在质地精良的名片上,明明片刻不曾挪开,躁动的手指却迟迟不去触碰,犹如怕那惊弓之鸟的羽翼展翅。
目睹这一幕的虞枫眼底弥漫着不可忽视的暖意,如春风拂过瑟瑟枯枝绽放的万千华光。他鼓励着对面“可爱”的人类,轻声喃喃仿若情侣之间的缱绻。
“放心收下吧~我和夜春集团是长期的合作关系,在他们那儿还是有点地位的,推举一位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池龙大学生,那是轻而易举。”
或许的虞枫的安抚话语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不想错过这弥足珍贵的机会,室内的声音一落,付染呈就慢慢拿起了那张鎏金的名片,俊脸带着动人的笑意。
“感谢虞老师的看重,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我承担的,您可以随时告诉我。”
不劳而获的免费午餐绝对是不存在的,人性更是经不起考验,在有能力为自己解决麻烦前,我们必须时刻沐浴在理智的光辉下,去分辨虚假外壳里的颜色。
在某个时刻之后,付染呈就从未放下这段箴言。
意会到付染呈的话里话后,虞枫眉眼下弯,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没错,就是这样。
你需要是这样的。
在不可挽回的故事结尾到来之前,请一直,一直保持下去吧,我的风信子...
斑斓的心理内容无人知晓,风精灵面上的欢喜不可深究,亦如被他忽略的心灵深处疯狂碰撞的痛苦伤疤。
“嗯嗯!你很知趣。美丽的东西背后总是带着刺骨的针刺。”
虞枫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后就伸了过去。对面的人犹疑片刻还是偏头看去。
“加个微信吧付染呈同学,获得这张集团CEO名片的代价,往后我会详细告知你的。”
没有过多寒暄,虞枫就以时间不早让付染呈先回去了。
离开办公室,付染呈没有立刻回到寝室,他找了个无人的教室,打开手机灯静静注视着手里的烫手山芋。
一位和夜春集团有长期合作的大学老师,能这么轻易就拿出集团CEO的名片,还丝毫不用担心被上面的人找麻烦。
翻转那张鎏金的名片,付染呈眉头轻蹙,在黯夜的浸染下,乌黑的瞳孔意外无法反射出任何光亮,诡异骇人。
最重要的是把他和这位老师搭线的人。
“我不是那种爱占别人便宜的家伙,这样,我带你去结交一个人...结识他,对你以后的发展绝对是如鱼得水...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太激动哦~”
某人的话语还如昨天一般记忆犹新。
付染呈捏着名片,漆黑的环境令月亮都无法看清他面上的神色。
颜松...身为美术专业的他认识虞枫再正常不过,但能说出,生物医学专业的学生结识艺术专业的老师有很大帮助的人,会不知道虞枫与夜春集团的关系吗?
如果知道,那在初次认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情况下,他又是抱以什么样的心态,把自己介绍给夜春合作方的呢?
就凭付染呈答应帮他调理身体吗?这不太现实。
体弱不代表病入膏肓,颜松很大概率上也是知道付染呈去认识虞枫会得到进入夜春集团的机会。问题就在于,对方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给予了付染呈这个承诺。
铃——铃——铃——
微寒的夜风亲吻在满腹心事的少年身上,并不刺骨的感觉伴随着悦耳的音乐声将少年从思绪漩涡中拉出。
摇晃下脑袋,付染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恼人的想法逐出脑海。
把名片塞进口袋装好,付染呈拿出手机注意到上面的名字,按键的拇指不着痕迹的顿了一瞬。
“喂?”
“染呈,时间不早了!宿管还有十分钟就要关门了!你办完事赶紧回来!”
那边的声音焦急到好像是自己在外面,没有按时回寝一样。
付染呈垂下莫名颤动的眼睑,遮盖住眼底本不明显的情绪。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
“哈哈~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这句话,在讨到付染呈的“拜拜”后,颜松并没有像往常又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或许是不想耽误付染呈的返程时间吧。
明白颜松意思的身影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被窗户剪切成一片小天地的桂魄。
冰轮很洁白,无论世间晦涩还是生灵更迭,它都从未忘却自己的初心,享受太阳给予的炽烈光芒,普照着夜晚深厚大地上孤独寂寥的白色灵魂。
电话歇息带来了更深的孤清,付染呈被一种特殊的感觉润湿了心房。
月光为少年人镀银了回去的道路,付染呈的手覆在口袋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心理上滚烫的温度。
算了,还是不要自顾自的想太多吧,反正...目前也不会有什么坏的结果。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牵起一抹暖煦如光的笑意。
虽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可万千菩提树下总有欢喜同渡,漏网之鱼。
“哥哥的意思是...你给我介绍了一位如果我拒绝就会损失上百万的人才?”
电话里的声音沉雄顿挫,听不出来一点对此事的在意。
“嗯嗯~澜枭,你要相信你哥我看人的水平!也不需要麻烦你直接把人拉进来,只要你肯在他毕业之后给个机会,他会证明给你和那些股东看的!”
虞枫的语气很是激动,带着不可忽视的欢快,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哥哥的眼光我并不怀疑...只不过这也是你第一次向公司推荐人才,不免让我对对方产生了一些好奇。”
沉稳的声音轻缓,牵连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嘿嘿~优秀的人才会自己证明自己的,这里我就不过多阐述啦~”
“那...两个月后梵煦的生日,你有时间来吗?哥哥知道的,上一次他发现你没来,又是掉眼泪又是生闷气,心情不愉快了大半个月呢。”
电话里的声音描绘的惟妙惟肖,虞枫脑海里立马浮现了一个男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外面的管家叫天叫地,硬是没有动摇半步。
最后还是第二天虞枫赶回来后,哄了整整两个小时,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外加下次一定的保证才堪堪翻篇。
“放心吧!两个月后我一定准时到达!”
“那太好了,梵煦一定会很开心的。”
相互照例慰问了几句,相隔甚远的电话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好啦,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哥哥答应的事是不反悔的。”
容貌昳丽的男人背靠在皮质椅上,脸上染着不符合他气质的促狭笑意。
“...你先说清楚,谁哭了?谁把自己关在房间生闷气了!”
另一位模样英气,五官却很稚嫩的少年双手环抱于胸,神态很是不满。
“嗯~是是是,我家梵煦没有哭,他只是刚好掉眼泪,刚好又把自己关进房间忘记出来了而已。”
调侃的语气成功激怒了正好血气方刚的男孩。
“哥!!”
星目睁的大大的,身体猛的从沙发上站起,许梵煦发誓,如果对面这个坐着不腰疼的家伙再逗他,他就...就...就断绝关系半个小时!
“好了好了,哥不逗你了。”
许澜枭收起促狭的笑容,正经的模样终于对得起他那一身正气了。
“哼!”
男孩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对了...他...身体还好吗?”
不同于刚刚狡黠的口吻,对面人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不太好,还是那个样子,这最近一个月感冒了两次。”
闻言,许澜枭的眉头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梵煦,他那边,就麻烦你多加注意了。”
“嗯...我明白。”
不知多久后,兄弟之间的温馨气氛伴随着许梵煦的离开慢慢散去。
座椅上的男人低眉注视着电脑上的信息——池龙大学就业指挥中心公开的部分资料。这也是早期就已经掌握了的。
照片里面的人冷着一张俊脸,下垂的狗狗眼中和了部分不近人情的感觉,黑色的短发乖顺的贴在耳畔,看起来就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圣体。
片刻后,许澜枭移开视线,头部靠在皮质的座椅上,平淡的神情渐渐被疲惫之色感染。
夜春集团的掌权人叹了一口气,疲劳却无法随二氧化碳一起排出去。
“...你真是令人不放心...”
最后的名字埋没在阵阵咳嗽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