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虚无,连黑暗都不被允许存在,或许时空这种概念性的物质也没有驻足之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终点,低声的呓语无法召唤赫拉克勒斯为他指明方向,这场本该消失的噩梦在月光的催促下显得太长了。
黑暗本身也是一种救续,不一定非得是光明,因为相比较炽热的灼熹,黑暗对甘愿扎根于永夜的生物来说更是佳酿。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暖煦似乎否定了他的答案。
没有一丝色彩的永昼何尝不是另一种虚无?在刺眼的光线离开后,他才缓缓放下保护双眸的手臂。
“啊~你这酒真是不可多得的佳酿!这口感,这香气,真是妙绝人寰!**,你埋了多久啊?”
朗如珠玉的声音激起酒水的荡漾,舒服的暖意包裹住心头像是全身都醉在阳光里,他猛地定睛看去,在其面前隔着一个木桌,坐着一位面容极其模糊只依稀看得见嘴唇的男子。
“刚好百年。看你这恨不得大灌两坛的架势,它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百年啊!难怪...”
又闷声干了一大口,男子随手抹去嘴角的酒液兴致十分高昂。
“那有名字吗?”
“***。”
男子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的好似可以比拟太阳。
“不愧是你,真是会取名字!哪像我呀,唉...上次给那只小家伙取了个名字,它差点跟我翻脸!”
“...噗...你原来还对自己的取名能力抱有很大希望啊?”
男子的眼神里充满的幽怨。
“正是因为能力不足,才更应该勤加练习啊!你也不夸夸我坚持不懈的伟大精神!”
“好好好,你真棒,你最厉害了,我家**是整个**最厉害的**!”
轻松活泼的气氛都很讨人喜欢,远看两人像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美景,自然的氛围拒绝了任何一个试图插进来的第三者。但主人公之一却很惶悚。
他惊恐的发现口唇似乎不受自己掌控,声音擅自从那儿流出与面前的男子打成一片。磨人的熟悉感折磨着他,但好运缺席是常有的事。
关键的词语总是被屏蔽,面前的男子又可恨的没有面庞,他像个路人甲被强行拽进主角团里,不知所措的感觉始终笼罩在头顶。
他依旧沉陷在糟糕的情绪里,周遭的环境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自顾自的变换了样貌。
当思绪走过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迷蒙的感觉终于不得不放开了他,蹙眉一看,眼前的景象不知改变了多久。珍珠掉落玉盘的清脆的声音拉住他的耳朵。
“**,你叫我过来又不讲话,不像你啊...怎么啦?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洗耳恭听吗?”男子促狭的笑意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
“嗯哼?”
“你能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这么神秘?连名字都要往后再说?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也不是...那个地方就在”
月亮亘古不变的悬挂在黯色里,可看似静止不动的事物也是有阴晴圆缺的,何况这本不该存于世的噩梦。
“唔!”
月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的照射在这一方小天地,普照着被梦魇囚于牢笼的人类。
付染呈陡然睁开眼皮,扩张的瞳孔,急促的喘息声和仿若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声,无不彰显着他的不平静。
清醒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付染呈缓了一下就自主压制下粗重的喘吁声。
那个人是谁?
坐立在床上的少年低着脑袋,浓密的发丝乖顺的遮蔽住五官,没有温度的月光无法回答他,只能为其身影添上看不真切的缥缈之感。
梦中的我...又是在扮演谁?
洪亮的心跳声不厌其烦的干扰着他的思绪,源源不断的情感充牣在心脏深处,无法忍耐的绞痛折磨着付染呈,他伸出手,五根手指用力的挤压在左胸口上。
这次的情感像俄耳甫斯控制不住思念,无法抑制亦无法结束,直到一点温热感点在左手背,付染呈看到了那点点银色。
眼泪?
付染呈不知所措的擦拭着眼泪划过脸颊的痕迹。
我现在怎么还掉眼泪呢?
汹涌澎湃的袭来,快要吞噬少年的情感张牙舞爪地告诉他。
你在伤心,为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不想伤心,我不喜欢,我该怎么做?
打开你宝贝似的抽屉吧,它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在不打扰到其他两人的情况下,付染呈承受着这情感的噬人,将台灯亮度调至最低,小心翼翼的打开抽屉,一张画安静的进入到他的眼眶。
付染呈轻轻拿起画,微弱的灯光努力为主人照亮上面的内容。
柔和的线条勾勒在素描纸上,深浅分明的阴影沉沉叠叠描绘着,没有四官,只有一张微笑的嘴唇,一个侧脸的脑袋在纸张上延伸。
仔细看去,那充当下颌线的线条并不硬郎,反倒有些虚浮,像下笔时没有用力。这是两人初识,付染呈拜托颜松要的一张画,线条的虚浮自然不可能出现在颜松的身上,这是付染呈的要求。
自看到这张纸上画的内容起,付染呈身体内反噬着他的情感倏忽停止,只有心脏感受着隐隐的幻痛诉说自己的委屈。
除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在他还小的时候,在那片海洋,那处沙滩,他见到了一位好似不应该出现在此间的人,一位白鸥少年。
付染呈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那张侧脸,那抹来自远方恍然如梦的微笑。
“?”
脚踝处温热的触感阻止了付染呈深思,他把视线移开,投向感觉源头。
翠绿的杏核状眸子盯着他,如果春意有色,那一定是一汪绿色。
发现是猫咪,付染呈把画放回抽屉关上,拿起猫咪的小毛毯轻柔的盖在其身上,并抱起了它。
一人一猫来到阳台,没有窗帘的阻隔,月光毫不吝舍的抚摸在两只渺小的生灵身上。确认是静谧无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的环境后,付染呈才低下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猫咪。
“抱歉,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我刚刚...”
付染呈低声道着歉。
“喵~”
软糯的叫声不大,但刚刚好阻止付染呈可能难以结束的歉意。
猫咪似乎在告诉抱着它的人类:你不需要道歉,你也没有吵醒我。
“...哦...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付染呈就是觉得猫咪后两声的叫唤是希望他低头,把猫咪抱至脖颈处顺势垂首的瞬间,脸颊碰到了个柔软的东西。
是猫咪的爪子。
付染呈身体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猫咪,而猫咪不管人类奇怪的眼神,只是又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对方的脖颈。
被猫爪轻轻按压的脸颊,脖颈处舒服的触感令付染呈不敢相信一个正确的念头。
我这是被安慰了?别说,还挺好用的...
抚摸猫咪柔顺的毛发,付染呈注视天空那不可触及的弯月,心脏深处迟迟不肯散去的幻痛正在慢慢平息。
无论那场梦是什么,他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也该到此为止了。没有任何事物能妨碍到他如今的生活,付染呈需要知识的皇冠,需要它带来荣光和财富。
奶奶还在等他,无论如何,他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家人。
大概五分钟过去了,付染呈把猫咪抱回猫窝,自己也躺在了微冷的被窝里,在暖意袭来,睡意却迟迟不来脑海的过程中,付染呈不经想到前几天那件事。
顺着颜松的信息,付染呈来到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在敲门得到里面的人的同意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你好老师,我是...”付染呈嘴唇张合的动作一顿。
连帽卫衣...工装束脚裤...高帮帆布鞋...哪怕不远处的人戴了一个口罩,但熟悉的清新脱俗的气质,让付染呈依旧一眼认出了对方。
“虞老师...?”
看向付染呈的晶蓝瞳孔里除了迷人的温柔,就什么也装不下了。
那张戴有口罩邪魅妖冶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没有丝毫攻击性,即使闷闷的但依旧珠圆玉润的声音回应了少年。
“你好付染呈,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