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云间：萧蘅（十八）

他萧蘅名姓素来能止小儿夜啼，虽然还未到后来一听名字就发抖的程度，但在京里的名声却也接近话本里的玉面修罗的程度了。

也只有一些娇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儿家还会有些幻想，但幻想的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披着他脸的温柔郎君。

好歹承了人的情，眼前人又是个看不清东西的小瞎子，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侍女，萧蘅只是点点头，带着假笑道谢。

齐思柔虽然经常在外行善，但离开京城却也知道要保护好自己，她的衣服虽然华贵，却找不出能证明来自宁国公的证据，兼之不常参与权贵们之间的宴会，连在明义堂就学，因着圣上恩典也是特意带了兜帽，至少遮住上半张脸。

她眼睛自出生起就发育不全，瞳色与常人有所差异，从前更是明显，直到逐渐年长才渐渐正常，但在落泪时依旧会有不同。

而今因落泪变成灰白色的眼睛隔着柔软的丝帛眨了眨眼，简单问候几句后才退了出去。

齐思柔屋里东西都齐全，边上有书都是市面上和学堂里流行，你若是无趣便看看，明日我再来看你。

而后握着白露的手缓步离开。

无力缓滞的脚步声离去，萧蘅才渐渐放松身体，闭上眼睛，但精神却没有放松，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数个躲在暗处的身影正守着。

若是他对那女子出言不逊或怀有恶意，下一秒就会被拿下。

这女子背后的人要么有兵权，要么势力庞大，但对他没有恶意，人甚至说得上天真单纯。

……

齐思柔忍着钝痛睁开眼，侧头撩开放下的床幔，发现外面一片漆黑，此时已是深夜。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萧蘅披着宽松的衣裳，手上端着鸡丝粥走进外间，耳朵一动，显然听到了动静。

他敲了敲里间的门，声音不大但醒了的人定能注意到。

齐思柔萧蘅？你进来吧。

萧蘅走了进来，观察下她的脸色后踏进门槛，替她点了烛火。

看着他护着蜡烛防止被风吹灭的动作，齐思柔拿起平时扎发的发带，轻轻笼在眼睛上——发带的厚度和她的斗笠上的纱厚度差不多。

弯着腰的身影那一刹那极其的熟悉，只是人没有那么高，身体上的肌肉曲线也没有那么明显。

齐思柔四年前……温泉庄、我救得人是你，萧蘅？

见萧蘅一点不意外还一脸你终于想起来的表情，她舒了口气。

齐思柔不傻，记忆力甚至很好，只是因为苦痛导致她一直有些恍惚，对一些人和事也没有那么敏感。

毕竟她以前是个除了失去亲人就再没经历过风雨的天真的少女。

萧蘅怎么，你终于要挟恩图报了？

齐思柔噗嗤一笑，有些飞离出去的心神再度回来。

贴了贴她的脸，感受到温度退下后萧蘅这才将小碗粥放她手上。

吃肯定是吃不饱的，只是给她垫个肚子吃个五六分饱，她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吃太多。

齐思柔我睡了多久了？

粥撇去了油，姜丝也被挑去，细碎的鸡丝和剁碎的菜叶混在粥里，米滚的软烂，一口下去只觉得心神熨帖，身体也暖了起来。

萧蘅两天，算上今天两夜。你偶尔醒时给你青禾给你喂了吃的，不过你看起来没有记忆。

齐思柔点头，高烧不退，她只记得自己睁了眼，吃了喝了几下后又沉沉睡去，只有个画面而无实感。

齐思柔是我耽误了事拖累了你和阿梨，她如何了？

萧蘅也没什么，收服了她的表哥叶世杰，组了队，得罪了李仲南的儿子，岁试若是拿不下第一，她就要回贞女堂。

齐思柔沉默。

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