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影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回地上,又哭又笑。
张海月走到空地边缘,右手大拇指扣住胸前的固定带卡扣,用力一按。
“咔哒。”
她单手拎起三十公斤的背囊,随意地甩在脚边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站在越野车旁的高中队。
四目相对。
高中队看着她,看着那双毫无波澜、深邃如古井的眼睛。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三天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张海月那张平静的脸。这女人,总有办法把所有不可能的任务变成理所当然,五十个陷阱,她真的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
高中队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再等了。
这种提心吊胆、鞭长莫及的滋味,比当年在边境线上踩着连环雷排爆还要折磨人。等下一阶段训练步入正轨,他必须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不管张海月接不接受,至少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不用再借着“惩罚”和“考察”的由头去掩饰自己的担忧。
“全体起立!”马达猛地转身,对着女兵队列大吼一声。
瘫在地上的四十名女兵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哪怕双腿打颤,哪怕浑身剧痛,她们依然在十秒内完成了列队。
张海月弯腰,单手拎起背囊,走到队伍最前方,站定。身姿笔挺,犹如一杆标枪。
高中队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停在队伍正前方两米处。
他摘下头上的常服军帽,换上马达递过来的作训帽,顺手戴上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
他扫视了一圈这群狼狈不堪的女兵。目光在扫过张海月脸庞时,极快地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四十个人。”高中队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比我预想的要多。”
队伍里死一般寂静,没人敢出声。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骄傲?”高中队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觉得走出了这片林子,自己就是特种兵了?觉得挺过了这三天,就天下无敌了?”
女兵们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告诉你们,这只是开胃菜!”高中队猛地提高音量,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背后的原始丛林,“那里面,我给你们准备了五十份大礼。等下一阶段的战术训练结束,通过考核的人,将会重新回到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希望到时候,你们还能像现在一样,站在这里喘气。”
女兵们脸色惨白,还要回那片吃人的林子?
张海月站在第一排,微微低头。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五十份大礼。
她这三天可没闲着,为了完成这个惩罚,她把张家祖传的倒斗机关术和现代诡雷触发机制完美结合。
连环套索、悬刀阵、毒刺坑、利用承重力学设计的地陷陷阱。每一个陷阱都依附于地形,隐蔽到了极致。别说这群菜鸟,就算是026的老鸟们进去,不脱层皮也休想全身而退。
坑已经挖好,就等这群人往下跳了。
“现在,所有人,上车。”高中队下达命令,“回基地。给你们半个小时洗澡,然后去食堂吃饭。”
女兵们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队伍解散,互相搀扶着往军用卡车走去。
张海月提着背囊,正准备跟上林小影的脚步。
“0号。”高中队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海月脚步一顿,转头。
“跟我一辆车。”高中队转身,走向那辆勇士越野车,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马达站在一旁,干咳了一声,仰起头看天,仿佛天上突然掉下了金元宝。
孤狼B组的几个老鸟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假装检查枪械。
让一个参训学员坐总教官的副驾驶?这在特战基地建队历史上可是头一遭,老高这是演都不演了?
张海月看了高中队一眼。
汇报情况?无线电里说不清?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叫走。
她没有拒绝,点点头,提着背囊大步走过去,将背囊扔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将满载女兵的卡车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冰冷的风吹在张海月脸上,吹散了她在林子里积攒了三天的暑气和血腥味。
高中队双手握着方向盘,背脊挺直,直视前方,车速开得极快。
车内空间逼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高中队身上那点淡淡的烟草味和常服上的皂角味,清晰地传进张海月的鼻腔。
“五十个陷阱,全部布置完毕。”张海月靠在椅背上,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吃了什么,“位置坐标、触发机制、杀伤半径,全部记录在我的战术终端里。回基地后导出来传给你。”
“嗯。”高中队应了一声。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张海月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这三天,没遇到麻烦?”高中队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个老猎人留下的废弃野猪夹子,顺手排了。遇到一条过山风,没动手,绕过去了。”张海月转过头,看着高中队的侧脸,挑了挑眉,“队长,你当着全队的面让我上车,就是为了问这个?”
高中队脚下猛地一踩刹车。
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停在特战基地大门前的岗亭外。
他转过头,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直直撞进张海月的视线里。
“不是。”高中队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回去休整一下。下一阶段训练,你脱离学员编队,进教官组。”
张海月眼神微动。
进教官组?这是要公布自己的身份了?
“还有。”高中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张海月,一字一顿地说,“选拔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起落杆缓缓抬起。
哨兵立正敬礼。
越野车重新启动,驶入基地大门。
张海月看着高中队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耳根处那一抹极难察觉的暗红。
她靠回椅背,看着前方宽阔的训练场,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行啊,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