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伐木场。
几台生锈的推土机横七竖八地停在空地上,履带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木材腐烂混合的味道。
张海月伏在边缘的灌木丛里,右耳贴着地面。
十秒。
风穿过针叶林的声音,几只飞虫的嗡嗡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没有沉重的呼吸,没有军靴摩擦地面的闷响,没有枪械零件碰撞的金属音。
看来对女兵还是放水了,要不然,这个地方得设置埋伏的。
张海月起身,猫腰,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穿过生锈的铁丝网破洞。她直奔场地中央那个显眼的绿色军用物资箱。
箱盖上,插着一面巴掌大的红旗。
张海月走过去,单手拔下红旗,顺势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躺着两块高热量压缩饼干,一壶净水,以及两个单兵自热口粮。
她拿起红旗塞进作训服口袋,将补给品迅速装进战术背囊。
任务完成。
但对她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张海月转身,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脚尖点地,直接攀上旁边一棵粗壮的松树。
她像一只灵巧的黑豹,在交错的树冠间几次跳跃,重新扎进了幽暗的原始丛林。
她得去看看那群菜鸟,这才是她顶着0号代号,陪着女兵们玩这场生存游戏的真正目的。
丛林深处,光线越发昏暗。
张海月蹲在一根横向生长的树干上,拨开面前的阔叶。
下方三十米处,林小影和辛昕正在艰难跋涉。
林小影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树枝,一边走一边用力敲打前方的草丛。打草惊蛇,最基础的丛林法则,她执行得很彻底。
辛昕跟在后面,一手捏着那张简陋的地图,一手拿着军刀,每走一段距离,就在树干上刻下一个极小的十字记号。
“小影,方向没错。”辛昕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喘着气说,“按这个速度,天黑前我们能找到一条溪流。”
“得快点,我这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林小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咬牙继续往前趟。
张海月看着她们,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
还算聪明,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松开树叶,继续在树冠间穿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成了一个彻底的丛林幽灵。
她看到了夏岚和林果。夏岚的脚踝似乎扭伤了,正靠在一棵树下,林果在帮她重新打绑腿。夏岚的脸色很难看,但眼神依旧凶狠,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她也看到了几组彻底崩溃的女兵。
有人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那片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林,最后抱头痛哭,从口袋里摸出红色的求救信号器,用力按下。
刺耳的警报声在林间回荡。
不到十分钟,直升机的轰鸣声便在头顶响起,绳梯降下,将淘汰者带走。
残酷,但这就是特种部队的选拔。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茂密的树冠吞噬,丛林迎来了最危险的黑夜。
气温骤降。
张海月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岩,靠着岩壁坐下。她没有生火,在丛林里,火光就是活靶子。她从背囊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干涩,难咽。
就在她准备拧开水壶喝水时,右耳里那枚米粒大小的隐形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0号。”
高中队冷硬、低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1
这特种选拔看着好带感啊
张海月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饼干:“讲。”
特战基地,一号指挥室。
高中队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抱胸,目光盯着屏幕上代表张海月位置的那个闪烁的绿点。
马达端着保温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竖得老高。土狼则疯狂敲击键盘,假装自己很忙。
“沼泽救人,很出风头。”高中队语气不善,隔着电波都能听出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张海月挑了挑眉:“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高中队冷笑一声,“你的战术背囊左侧口袋,装的是什么?”
张海月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报告,高强度尼龙安全绳。”
“有绳子不用,非要去抓那根承重不明的枯藤。你当自己是人猿泰山?”高中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如果藤蔓断了,你准备带她们一起沉底?还是觉得自己的滞空能力已经超越极限?!”
张海月没说话。
当时情况紧急,两个女兵已经快撑不住了。解下背囊、掏出绳子、打结抛投,这一套动作就算她做得再快,也需要时间。直接用张家身法荡过去,是最优解。
但从常规战术规范来看,高中队骂得没毛病,毕竟这样太冒险了。
“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范。”高中队毫不留情地下达判决,“现在,追加惩罚任务。”
张海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靠着岩壁,腹诽:又来。
这老狐狸肯定没憋好屁。
“三天内,在这片林子里,给我布置五十处连环陷阱,材料就地取材。”高中队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资本家压榨员工的理所当然,“三天后的规定时间内,到达终端集结点。少一个陷阱,或者迟到一分钟,你去食堂当一星期伙夫。”
指挥室里。
马达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保温杯里的枸杞咽下去。
五十处连环陷阱?方圆百里的丛林?
这分明是下一阶段女兵“躲避追击与抗审讯”科目的场地布置!原本这是后勤大队和他们孤狼B组这几天要去干的活儿。
野狼这是把公家的活儿,堂而皇之地甩锅给0号了?还打着惩罚的旗号?
丛林里。
张海月气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眉心,狗头老高,真有你的。
把她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就算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收到。”张海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有。给我在规定时间内安全到达终点就行。”
通讯切断。
张海月站起身,将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三两下嚼碎咽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行,布置陷阱是吧。
不知道布置陷阱机关是张家人的拿手菜吗?
张家人下斗,什么绝户机关没见过。既然高中队把这活儿交给了她,那就让这群菜鸟,还有监控屏幕后面那帮看热闹的老鸟,好好看看。
张海月拔出腿侧的军刀,走到一棵树前。
刀锋闪过,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被齐根斩断。
她手法极快地削去树皮,将一端削得尖锐无比。接着,她从背囊里抽出那根被高中队点名的尼龙安全绳,拆解出几根极细的内芯。
第一个陷阱,诡雷触发机制与传统捕兽套的完美结合。
她将削尖的树枝弯曲,用细绳固定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只要有人踩中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落叶,细绳崩紧,树枝会以极快的速度弹起,尖端直指脚踝上方三寸的麻筋。
不致命,但绝对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疼得怀疑人生。
张海月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完美隐入黑暗的陷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十个,保证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的声音。1
这陷阱布置得也太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