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后没有路。
只有无尽的黑暗。
高中队踏入门内的瞬间,失重感包裹全身。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身边的张海月和张起灵都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前方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光茧,里面画面流转,仿若真实的世界。
边境线,丛林,苗连摘下那顶他戴了半辈子的军帽。他换上一身破旧的便装,转身走进充满瘴气的树林。毒贩的营地里,苗连端着酒杯,和那些亡命之徒称兄道弟。他的眼神深处藏着疲惫,脸上的笑容却极其张狂。
画面一转。
边防医院,小庄穿着迷彩服,端着突击步枪,一脚踹开铁门。铁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病房中央,毒枭勒住林小影的脖子。黑洞洞的枪口顶着她的太阳穴。
林小影满脸泪水。她咬紧牙关,手肘向后猛击毒枭的肋骨。毒枭吃痛,手臂松懈,枪口偏离。
小庄看准时机,果断扣动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
林小影为了彻底挣脱,身体向右侧倾斜。1
这部剧改得最恶心的就是后面的丫头长得像小影
那颗瞄准毒枭的子弹,穿透了林小影的眉心。
血花在半空中绽放。林小影倒在地上,双眼失去焦距。
小庄僵在原地。他扔掉枪,双膝砸在水泥地上。嘶吼声撕裂了寂静。
高中队双眼通红。他向前扑去,双手抓向那把突击步枪。
“别开枪!”
他的手指穿过了小庄的身体。他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亲手杀死了最爱的女人。看着那个骄傲的年轻人彻底崩溃。
画面快速闪动。
陈排倒在泥水里。他双手死死抓着泥土,试图站起来,双腿毫无知觉。强子在街头被几个警察按在地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柏油路面。老炮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走向囚车。
这些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菜鸟,每个人都走向了绝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条阴暗的地下甬道里。
张海月靠在冰冷的青石墙壁上。她的腹部插着一根满是铁锈的青铜矛。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看着通道尽头,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停止了呼吸。
高中队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愤怒,不甘,以及深深的无力感。这些画面太真实了。他能闻到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能闻到张海月身上的血腥味。
虚空中的画面再次扭曲。
这一次,不再是他熟悉的世界。
幽深的水底,一团巨大的黑色毛发在蠕动,长发散开,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
冰冷的雪山深处。巨大的青铜棺椁被推开,一具庞大的尸体爬了出来,尸体长着十二只手,每一只手都呈现出反关节扭曲,指甲漆黑锋利。
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年中,张海月和他提过的那些墓中怪物。
半人半蛇的怪物在沙漠地底爬行,鳞片在黑暗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长着人脸的怪鸟在青铜树上盘旋。
高中队呼吸停滞。
这些违背生物学常理的东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染感。
他明白了。
难怪张家族长说这里是世界的终极。
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混乱的线团。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空间在这里被折叠,不同的维度互相挤压。
那些禁婆、万奴王,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而是陨石辐射导致的基因变异。
一旦青铜门失守,这里的能量泄露出去,物理法则会失效,生物会发生无法逆转的异变,人类建立的秩序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张家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守的不是财宝,而是全人类的命脉。
张家起灵那个孤独的背影,背负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队长。”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中队猛地睁开眼。
没有虚空,没有画面。他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后脑勺枕着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转过头,对上张海月的视线。他正靠在张海月的腿上。
高中队立刻坐起身,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醒了。”张海月看向高中队。
高中队盯着张海月,上下打量。没有青铜矛,没有血迹,她活生生地坐在面前。
“我睡了多久?”高中队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剧烈变化,体温极高,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骨骼深处传来密集的爆鸣声,旧伤彻底愈合,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后再次重组。
左边肩膀和胸口传来灼烧感。
他拉开长衫领口。
暗青色的线条在皮肤下快速凸起,蔓延交织。一只肋生双翅、面目狰狞的凶兽图腾,清晰地印在左胸到左肩处。
凶兽张开血盆大口,透着一股凶悍的煞气。
“穷奇。”张海月看着那个图腾,“张家外家人的纹身一般都是穷奇。”
高中队握紧拳头。
力量,极其狂暴的力量在骨肉中流窜,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砸碎一辆车。
“这里有陨石能量的辐射。”张海月继续说道,“辐射正在跟你的穷奇血脉融合,重组你的细胞。发烧是正常的排异反应。等出了这扇门,就没事了。”
“族长呢?”高中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蓝色雾气,没有看到张起灵的影子。
“走了。”张海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他带我们进来,确认我们能适应这里的辐射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
高中队站直身体。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脑子里快速分析当前的情况。
进入青铜门,看到幻境,接受辐射改造。
“他一个人去外面了?”高中队皱眉,“张家那么多烂摊子,他一个人处理得过来?”
“这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事。”张海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带,“我们该出去了。”
高中队看了一眼四周封闭的溶洞。
“出去?现在?”高中队问,“守门的任务不管了?”
张海月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守门任期已经满了。”
高中队愣住。
“满了?”他加重了语气,“我只睡了一觉,满打满算超过两小时没有。你告诉我守门时间到了?”
“你昏迷了十年。”张海月语出惊人。
石洞里陷入死寂,只有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高中队盯着张海月的脸,她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
眼角没有细纹,眼神里的光泽和进来之前一模一样,连衣服上的破损处都毫无改变。
“你在这坐了十年?”高中队反问。
“青铜门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张海月解释,“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我们的身体机能被锁定在了进门的那一刻,无论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按照外界的时间刻度,十年已经到了。”
高中队深吸一口气。
十年。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闪过幻境里的画面。小庄、苗连、小影、那些个菜鸟,还有张海月。
如果这里过了十年,那原来的世界过了多久?
幻境里的悲剧,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即将发生?
他们得尽快出去,问问族长找到让他们回去的办法了没有?
“守门的判定机制是什么?”高中队压下翻涌的情绪,“只要张家人在这里待够十年,就算守门成功?”
张海月摇头。
“我也不知道,族长没说,可能我们的存在,就是镇压这里能量的锚点。”
话音刚落。
脚下的岩石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溶洞深处的蓝色雾气疯狂翻涌,向两边散开。
一阵带着远古气息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黑暗。
青铜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