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气味,穿过几道交错的百年老松残根。
前方的雪洼地里,火光正在枯枝间蔓延。
没有活人。
五个盗墓贼,死状各异。
最前面的那个,胸腔被一根削尖的沉香铁木彻底贯穿,死死钉在树干上。
高中队布下的反弹绞杀阵起了作用。
中间两个,互相把洛阳铲砍进了对方的脖颈,双眼圆睁,面部肌肉极度扭曲。
这是在张海月的改风阵法里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剩下的两个,一个摔断了颈椎,另一个半个身子卡在岩缝里,已经冻僵。
那份泛黄的老地质图掉在火堆边缘,烧得只剩一个角。
高中队走上前,踩灭了蔓延的火苗。他拔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挑断了陷阱上的藤条,将那具被钉穿的尸体放倒。
“提前行动了。”高中队看了一眼尸体上的装备,“估计是想连夜抢挖,结果自己撞进了死门。”
张海月没接话,弯腰捧起大把的积雪,快速覆盖在火堆上。火光熄灭,四周重新陷入深邃的黑暗。
“埋了。”张海月直起身,“血腥味会引来狼群,破坏这里的机关。”
两人动作极快。高中队利用现成的岩坑,将五具尸体拖入其中,张海月则用石块和积雪进行掩盖。
张起灵站在五步之外。
他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目光在那些粗暴却致命的物理陷阱,以及周边改变气流走向的石块上扫过。
物理杀伤与风水迷阵结合在一起,倒是有用。
处理完尸体,三人原路折返。
回到山洞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张起灵没有在火塘边停留,直接走向山洞最深处。
他站在那条往外渗着寒气的裂缝前,盯着张海月刻在石壁上的气纹,以及高中队挂在藤条上的预警装置。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转身,走向张远山生前睡过的石床。
石床上放着张远山的遗物:一把断了尖的匕首,两块刻着张家暗语的玉牌,还有一本记着日常巡山路线的破旧笔记。
张起灵拿起玉牌,手指在刻痕上摩挲。
确认无误。张远山确实死了,张海月没有说谎。
他放下玉牌,转过身。目光越过火塘,直接锁定了坐在对面擦拭匕首的高中队。
洞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家族规。”随后张起灵对着张海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家人的一切,不可暴露于外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张海月:“且,张家人不与外姓通婚。你逾矩了。”
高中队擦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通婚?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背着黑金古刀、一脸冷峻的年轻人。
这封建大家长的做派,放部队里高低得拉去上三个月思想政治课。
谁要跟这成天冷着脸的姑娘结婚?
“族长误会了。”张海月面色不改,把手里的水壶放在火塘边,“他叫高岑,是个军人。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张起灵没有说话,等待下文。外面动荡不堪,乱世人命如草芥,虽然自己也看不上张家的这些规矩,但不可否认,这规矩是张家人的保护伞。
哪怕张家散了,秘密也不能随便泄露。
“他学张家的吐纳和身法,是我教的。”张海月继续说道,“裂缝里的东西没有实体,他的格斗术不管用。为了守住这里,他必须学。”
“他为什么在这里?”一个外人,没有特殊关系,没有理由陪着张家人在长白山吃一年的苦。
张海月看着张起灵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们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族长信吗?”
高中队把匕首插回刀鞘,坐直了身体,他本来做好了这老古董拔刀砍人的准备。
张起灵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张海月,又看了一眼高中队。
“张家经历过很多事。”张起灵语气平淡,“时空,因果,并非不可打破。”
高中队挑了挑眉。这接受能力,比他当初第一次见到张海月徒手捏碎骨头时强多了。
“但你们怎么来的,又为什么来,我并不清楚。”张起灵收回目光,“张家的事,外人不能掺和。”
“我们没想掺和。”高中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们只想知道,怎么回去。”
张海月跟着站起来:“张远山说过,张家核心的秘密都在古楼里。族长,古楼里有没有关于时空逆转的记载?”
张起灵沉默了。
火塘里的木柴发出“劈啪”一声轻响。
“不知道。”张起灵给出了答案,“古籍繁杂,或许有。”
他看着张海月眼底燃起的希望,补了一句:“别抱太大希望。”
“有希望总比在这当一辈子野人强。”高中队活动了一下肩膀,“既然话说明白了,接下来怎么安排?这裂缝,我们还守不守?”
“不用你们守。”
张起灵走向山洞外。
天已经大亮,风雪停了。
他走到距离山洞百米外的一个背风坡,那里有一个隆起的雪包,下面埋着张远山。
张起灵在雪包前停下。
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黑色陶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沿着雪包撒了一圈。
那是一种特殊的防腐驱虫药。
随后,张起灵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
“铮——”
黑金古刀出鞘。刀身暗沉,没有反光。
高中队和张海月站在十步外。
张起灵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猛地刺入积雪,切开冻土。
他的动作极快,几刀下去,张远山的尸体暴露在冷空气中。
高中队皱起眉头,挖坟?
下一秒,张起灵手腕翻转,黑金古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暗黑色的弧线。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
张起灵直接砍下了张远山的右臂。
高中队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死了还要破坏尸体,这是什么人才能干出来的事,何况还是自家族人?
“别动。”张海月按住了高中队的手腕,压低声音,“这是张家的规矩。在外死去的族人,若带不回全尸,就将右臂砍下,葬入张家古楼,能葬入古楼,是荣耀。”
高中队咬了咬牙,把手放了下来。这种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荣耀,他理解不了,但他尊重。
张起灵用一块防水的油布,将那截断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背在身上。他重新将积雪掩盖在张远山的残尸上,踩实。
做完这一切,张起灵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个竹管,拔掉引信,朝着半空掷去。
“咻——砰!”
一朵暗红色的烟花在长白山上空炸开,没有声音,只有刺目的颜色。
“这是特殊的传信信烟。”张海月低声说,“附近的张家人看到,会派新的守山人过来接替。”
张起灵转过身,将黑金古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没有看高中队,只是对着张海月扬了下下巴。
“收拾东西。”
“去哪?”张海月问。
“张家。”张起灵迈开长腿,踩在及膝的积雪上,留下一串笔直的脚印。
风再次从山谷间吹过,卷起漫天雪沫。
“张家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