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在火光下,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这行密语,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神经上。
张家人的暗号。
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里是她出生成长的那个世界,否则为什么会有张家的东西?
“躲……勿回头……离开。”
短短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不是提醒,这是警告。是来自同类的,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是谁留下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是这个世界的张家人?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逆流。
她猛地合上木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怎么了?”
高中队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正靠在墙边,关切地看着她,火光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张海月站起身,将木箱推回原位,动作有些僵硬。
“没什么,箱子是空的。”
她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抱着膝盖,而是挺直了背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高中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个女孩身上那股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只在最顶尖的侦察兵身上才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戒备。
她变成了一头潜伏在暗处的豹子。
“你发现什么了?”高中队压低了嗓子。
张海月摇了摇头,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
她不能说。
她要怎么解释这个图案?怎么解释张家?告诉他自己是个盗墓的?
他不会信。
在这个绝境里,信任是比食物和水更珍贵的东西。她不能失去高中队这个唯一的“同伴”。
“只是觉得……这里不对劲。”她找了个模糊的借口。
高中队苦笑了一下。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见了鬼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坐得更舒服一些,却牵动了左腿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他看着窗户的方向,那里被风雪糊得严严实实,“我们得轮流守夜,保持火堆不灭,也防止有什么东西靠近。”
他看向张海月,“你先睡,上半夜我来。”
这是他作为队长,下意识的安排。
张海月却直接拒绝了。
“你休息,我守夜。”
她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行。”高中队皱起了眉,“你已经透支了,必须休息。这是命令。”
张海月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队长,现在不是在部队。在这里,谁的状态好,谁说了算。”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分量。
“我的体力比你好,反应比你快。你现在需要的是保存体力,恢复伤势。如果你睡着了,我能应付突发情况。我睡着了,你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腿,能做什么?”
这番话,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却是不争的事实。
高中队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被一个女兵,一个新兵保护。但理智告诉他,张海月说得对。
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强撑着守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只会两个人一起死。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颓然地靠回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叫醒我。”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张海月没有再和他争辩,只是默认了。
木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屋外愈发狂暴的风雪声。
高中队很快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张海月确认他睡熟之后,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被风雪封死的木窗前,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在窗户的木板上,刮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立刻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吹在脸上,又冷又疼。
她凑到缝隙前,向外望去。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极低。风雪卷着某种旋律,在林间呼啸,听上去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无数亡魂的哀嚎。
她试图通过风向和天色来判断时间和方位,这是张家人从小就要学习的基本功。
可是在这里,一切都失效了。
风是乱的,天空是混沌的,根本看不到星辰月亮,甚至连一丝光线的变化都没有。
这个地方,隔绝了她所有熟悉的感知。
“躲……勿回头……离开。”
那六个字,又一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离开”……是要离开这个木屋,还是离开这片雪林?
或者……是离开这个“世界”?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搞清楚那个留下暗号的人,究竟是谁。
张海月退回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
她脱下湿透的鞋袜,架在火边烘烤。然后,她解开背包,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一把匕首,半包压缩饼干,一个空的军用水壶,一个急救包,一卷攀登绳,一个打火机。
还有那沓被她用防水袋包好的,带着陈旧折痕的钱。
她将所有东西重新整理好,把匕首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盘腿坐在火堆前,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睡觉,而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是张家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体力,并且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在黑暗的墓道里,听觉和触觉,远比视觉更重要。
渐渐的,屋外的风声,火堆的燃烧声,高中队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在她耳中都变得无比清晰,层次分明。
她甚至能听到,积雪压在屋顶上,发出的细微的呻吟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她完全沉浸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时。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极其轻微的声音,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沙……沙……”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东西在雪地里拖行。
被狂暴的风雪声掩盖着,若有若无。
如果不是她此刻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
张海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风。
也不是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那声音,离木屋越来越近了。
她立刻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那个她刚刚刮开的小孔,一丝微光正从那里透进来。
不对。
外面一片漆黑,风雪遮蔽了一切,怎么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