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像灌满了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高中队拉着张海月，在漆黑如墨的山林里疯狂穿行。身后的犬吠声、追兵的呼喊声、子弹掠过耳边的尖啸声，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愤怒。
土狼、灰狼，以及突击组每一个兄弟的面孔，在火光中被白烟吞噬的画面，被高中队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那份痛苦和仇恨，此刻不能成为情绪，只能化为燃料，逼着他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演习还没结束！
他们还没有战败！
“左边！三点钟方向，两人！”张海月的声音在急促的喘息中传来，冷静得像一块冰。
即使在高速奔跑中，她的感官也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常。
高中队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一扑，将张海月一同带倒。两人滚进一个土坡后面。
“砰！砰！”
两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飞过，打在对面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是黑虎的狙击手！他们已经形成了交叉火力，开始进行预判射击！
“走！”
高中队没有恋战，一个翻滚起身，继续向山林深处扎去。他们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被潮水般涌来的追兵彻底淹没。
雷克鸣疯了。
他布下天罗地网，吃掉了土狼的突击组，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派出的追兵，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黑虎最精锐的猎杀小队。他们配合默契，战术老辣，像一群耐心的猛虎，不断压缩着猎物的生存空间。
“汪！汪汪！”
军犬的叫声越来越近。
“不行，气味暴露了！”高中队低吼，“前面有条河，进水里！”
两人冲下山坡，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溪流中。齐腰深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带走了身体的热量，也暂时隔绝了他们的气味。
他们弓着身子，逆着水流，在黑暗的河道里艰难跋涉。冰冷的河水冲击着身体，让肌肉阵阵发麻，但他们不敢放慢脚步。
岸上，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扫过，紧接着是训犬员的叫骂声。军犬在岸边焦躁地打着转，失去了目标。
暂时安全了。
两人在下游一处隐蔽的岩石后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高中队靠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他看着身边同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张海月，声音沙哑地问：“还能撑住吗？”
张海月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密封袋，取出一块高能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高中队，然后将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她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高中队接过巧克力，看着她。在摇曳的树影下，女孩的脸庞坚毅得像一块岩石，那双在狙击镜后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突然发现，从逃亡开始到现在，张海月表现出的冷静和韧性，甚至超过了他这个组长。她对危险的预判，对地形的利用，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战术层面，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仿佛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亡命天涯的追杀。
“头儿，他们有热成像。”张海月咽下巧克力，补充着体力，声音依旧平稳，“水里待久了，我们的体温会和环境拉开差距，在热成像仪里就是两个发光的人形靶子。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高中队心中一凛。
他只想到了利用溪水摆脱军犬，却忽略了更高科技的威胁。
雷克鸣为了围剿他们，真正做到了天罗地网，不留任何死角。
“你的意思是……”
“找一个热成像仪也找不到的地方。”张海月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一个能彻底隔绝信号和红外扫描的地方。”
高中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们正前方，月光之下，是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巨大断崖。
悬崖！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再次起身，朝着那片代表着绝望，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悬崖冲去。
追兵很快就重新锁定了他们。
直升机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像一只盘旋的秃鹫。地面上，黑虎的猎杀小队呈扇形包抄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交错，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站住！你们被包围了！缴械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扩音器的喊话声在山谷里回荡。
高中队和张海月充耳不闻，他们所有的体力、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脚下，奔向那片漆黑的深渊。
终于，他们冲出了树林的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
呼啸的山风从崖底倒灌上来，吹得人站立不稳。身后五十米外，黑虎的队员已经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他们，被逼上了绝路。
“高中队！”一个声音从追兵中传来，是黑虎的副大队长山猫，“演习而已，没必要玩命！你们已经输了！”
高中队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山猫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输了？
高中队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是啊，从土狼他们冲进陷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输了。
但他不能投降。
孤狼可以被歼灭，但不能跪着投降。这是他们的尊严。
他转头看向张海月，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恐惧或犹豫。
但他没有。
张海月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她的眼神平静地扫过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高中队的脸上。
“队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高中队的耳朵，“要赌一把吗？”
高中队一愣。
“选拔训练的时候，我带着西伯利亚狼他们也下了悬崖，最后成功了。”
“这次演习，也一样。”
高中队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去他妈的演习！去他妈的胜负！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不屈和狂傲。
“雷克鸣！想抓我们？下辈子吧！”
他冲着追兵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他拉住张海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抓紧了！”
“嗯。”
在山猫和所有黑虎队员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中队和张海月，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着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一跃！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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