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那句“欢迎加入孤狼特别突击队”,还在耳边,地狱的序幕便被猛然拉开。
没有庆祝,没有喘息。
另一个老鸟,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背囊,直接扔在他们七个面前。
“全体都有,换上。三十公斤负重,山地三十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命令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郑三炮第一个抓起背囊,那重量让他手臂一沉。其他人也默默地换上,汗水还没干透的作训服紧贴着皮肤,又被新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跑!跑!跑!你们是来这里散步的吗?”
马达的咆哮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七个人冲出被炸开的仓库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崎岖的山林里。
这根本不是路。
陡峭的坡地,湿滑的苔藓,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几乎能淹没脚踝的烂泥。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消耗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邓振华第一个开始哀嚎:“我的妈呀!这是越野?这是玩命啊!”
史大凡紧跟在他身后,大口喘着粗气:“闭嘴,省点力气吧,伞兵。”
强晓伟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他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着。庄焱则像是憋着一股劲,死死盯着前面耿继辉的背影,一步都不肯落下。
张海月跑在队伍的中间。
她的呼吸也同样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无比熟悉。
在张家的训练里,这只是开胃菜。控制呼吸,调整步频,将身体的每一分能量都用到极致。那些被刻进骨子里的技巧,在这一刻成了她唯一的依仗。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时快时慢,而是保持着一个恒定不变的速度,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三十公里,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们最终冲回仓库门口时,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地呼吸着。
只有张海月,还勉强站着,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马达和那几个老鸟就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
“休息?谁批准你们休息了?”马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极限攀爬,准备。”
仓库的另一侧,一面近乎垂直的、高达二十米的墙壁暴露在他们面前,上面只有一些零星的凸起。
没有保护绳。
“上。”
一个字,就是全部的命令。
耿继辉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墙壁下,开始寻找攀爬点。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从攀爬到水下憋气,再到扛着圆木在泥潭里深蹲。训练科目一个接一个,中间没有任何间歇。他们的身体被一次又一次推向极限,然后被更残酷的训练撕裂。
精神开始恍惚,肌肉的酸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源于本能的坚持。
当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夜幕降临时,七个人几乎是爬回了临时分配给他们的宿舍。
没有食物,没有热水。
“饿……”邓振华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响。高强度的消耗之后,饥饿感如同猛兽,疯狂地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张海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让她更加警惕。在张家的生存法则里,失去体力,就等于死亡。
她不能饿着。
第二天,第三天。
训练强度有增无减,而食物,依然是零。
到了第三天下午,除了张海月,其他六个人都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连站起来都摇摇晃晃。
马达将他们带到一片陌生的荒野,然后扔下一句话。
“给你们半天时间,自己找吃的。找不到,就继续饿着。”
说完,他和老鸟们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邓振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绝望了:“完了,芭比Q了,这是要让我们学神农尝百草啊。”
史大凡也苦着脸:“我对这里的植物不熟,乱吃会死人的。”
耿继辉强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分头行动,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浆果,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找什么。
就在众人一片愁云惨淡之时,一直沉默的张海月动了。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走到一旁,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风向和周围的植被。
这些动作,她做得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钻进了茂密的丛林里。
“哎,海月!”强晓伟想叫住她,却被耿继辉拦住了。
“让她去吧。”耿继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
张海月进入丛林,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那些在别人看来杂乱无章的草木,在她眼中,都是清晰的语言。
她很快找到了一种可以提供少量淀粉的块茎,虽然味道苦涩,但能补充能量。接着,她用藤蔓和削尖的树枝,在几个不起眼的兽道上,迅速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套。
这些都是张家最基础的野外生存技巧,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不到一个小时,她回到了原地。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她没有空手而归。她的手上,提着两只还在挣扎的野兔。
“!!!”
邓振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扑了过来。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两只肥硕的野兔,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庄焱看着张海月,这个和他一起经历选拔的女兵,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和神秘。
张海月只是淡淡地甩开邓振华的手。
“饿了,就得找吃的。”
她的回答和之前一样简单。
在远处的高地上,一个老鸟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低声报告:“狼头,七号捕获了两只野兔。手法……很专业,是陷阱。我看不出是哪个流派的。”
通讯器里传来马达沉稳的声音:“继续观察,把她所有的行动都记录下来。”
当然,作为特种兵,在这种情况下可不能生火,只能简单处理一番直接生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享用这来之不易的晚餐时,异变突生!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响起!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打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敌袭!”耿继辉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扑倒在地。
其他人也本能地寻找掩体。
又是他们!那群老鸟!
一场围绕着食物的攻防战,在饥饿和疲惫的状态下,骤然打响。
七个人被分割包围,老鸟们如同丛林中的幽灵,利用地形和夜色,对他们进行着无情的戏耍和压制。
随着夜色渐深,训练科目再次改变。
“夜间渗透,目标,前方三公里的临时营地,拿到旗帜。被我们抓住,就算阵亡。现在开始。”
马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林间回荡。
七个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老鸟们布下的陷阱和警戒哨,让他们寸步难行。
强晓伟第一个“阵亡”,接着是邓振华和史大凡。
在一处山坳,剩下的四人被密集的火力彻底压制,动弹不得。
黑暗中,庄焱焦急地问:“怎么办?他们封死了所有路线!”
耿继辉和郑三炮也在拼命思考对策,但对方的战术素养远在他们之上。
一片死寂中,张海月忽然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视觉,将全部心神沉入黑暗。风声,虫鸣,树叶的摩擦声……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幅由声音和气味构成的立体地图。
她猛地睁开眼,指向左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灌木丛。
“那里,一个人。心跳声……很稳。他在等我们露头。”
耿继辉一愣。
“你怎么……”
“信我。”张海月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
耿继辉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
一次冒险的突袭,他们成功“干掉”了一个老鸟。
但很快,他们也被冲散。
张海月独自一人在黑暗的丛林中穿行。她没有走任何常规的路线,而是选择在最崎岖、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攀爬潜行。
她身上的军用装备,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累赘。她索性脱掉了大部分负重,只留下最必要的东西。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老鸟们精心布置的一道道警戒线,被她悄无声息地绕过。那些先进的红外感应器和绊索,在她异于常人的感知面前,形同虚设。
她能闻到每个人留在空气中不同的汗味,能听到五十米外,有人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
最终,她来到了目标营地。
营地中央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马达正站在一张地图前,似乎在和谁通话,对外界的危险浑然不觉。
张海月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帐篷投下的阴影里,一步一步,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就在马达的身后,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马达似乎还在对着地图说着什么。
张海y月的身体微微下沉,右手缓缓抬起,并拢成掌,化作一柄无声的手刀。
她的手,停在了马达的后颈前,不足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