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是特种兵—高中队 55

　　东南军区，特种作战旅司令部。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茶香，却驱不散那凝重的氛围。

　　何志军，一号，狼牙特战旅的最高指挥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将官常服，只是一身普通的作训服，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A大队选拔集训中的一名特殊参训队员。

　　张海月。

　　高中队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站姿标准得可以当成教科书。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可以把菜鸟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魔鬼教官，他只是一个等待上级决断的下属。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一个身世存疑，甚至可能对我们撒了谎的兵，破格留下来？”

　　何志军终于开口，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而是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

　　“报告一号，是！”

　　高中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何志军的反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她很强。”高中队同样没有废话，“她的军事素质，尤其是丛林作战和单兵格斗能力，都远超同期所有男兵。地狱周最终考核，她以绝对优势拿下了第一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那个最震撼的事实。

　　“这次在野外生存考核途中，她孤身一人，反杀了一个至少由五头野狼组成的狼群。”

　　何志军交叉的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细节，报告里写了，但从高中队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然后呢？”

　　“然后她因为伤势过重，高烧昏迷，被医疗组抬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那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她身上一个时有时无的麒麟纹身。”高中队如实汇报。

　　“她给的解释，你也写在报告里了。一个失忆的父亲，一个苗寨的祭司母亲，一个可能是遗传的，或者说是身份象征，只在高烧时显现的纹身。”何志军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这个故事，你自己信吗？”

　　“报告，我不信故事，我只信我看到的。”

　　高中队迎向何志军的注视。

　　“我看到的是，一个女兵，为了通过选拔，可以拼上性命。我看到的是，她在面对狼群时，选择了战斗，而不是呼救淘汰。我看到的是，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顶尖战士的狠劲和野性。”

　　“狼牙，需要这样的人。”

　　何志军的身体微微前倾。

　　“狼牙更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要遮遮掩掩的人，你怎么保证她的忠诚？”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句话而凝固。

　　“因为她来当兵的初衷。”

　　高中队给出了他的答案。

　　“五年前，南部山区特大洪灾，我们旅参与了抗洪抢险。当时，还是夜老虎侦查连连长的我，在洪水中救起了一个十五岁的苗族女孩。”

　　何志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个女孩，就是张海月。档案上写得很清楚，她被我们救起后，送入了当地福利院。她之所以放弃A大的学业来参军，来到狼牙，就是为了找到当年的救命恩人。”

　　高中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一个愿意为了报恩，放弃大好前程，选择投身军旅，选择来特种部队吃这种苦的人，她的心，坏不到哪里去。”

　　“她撒谎，或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那个经不起查的身世背后，可能藏着她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但这和她对国家的忠诚，是两码事。”

　　“一号，我请求，给她一个机会。一个接受我们全面审查和考验的机会。”

　　何志军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和两人沉稳的呼吸。

　　高中队在赌。

　　赌一号对人才的爱惜，会压过对风险的顾虑。

　　他也在为张海月赌。

　　赌这个他亲手从洪水中救上来的女孩，值得他用自己的前途去做担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啊……”何志军忽然叹了口气，那股迫人的气场，消散了不少，“还是这个脾气。看准了的人，就敢拿自己的脑袋去保。”

　　高中队没有说话，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

　　“一个能把男兵精英都比下去的女娃娃，还是个狠角色。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何志军拿起那份报告，重新看了一遍，“既然她是通过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走到了最后一步，没有被淘汰……”

　　他将报告放下。

　　“那就特事特办吧。”

　　这五个字，让高中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但是，”何志军的话锋一转，“规矩不能破。狼牙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同意将她作为重点观察和培养对象。但她不是正式队员，没有代号，没有军衔，档案暂时封存。你可以让她跟着训练，但她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在你的监控之下。”

　　“是！”

　　“关于她身世的调查，要继续，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挖到底。我要知道，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来头。”何志军的指令，清晰而冷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这个兵，是你高岑要保的。那她就是你的责任。”何志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用好了，她可能是我们狼牙手里，一把最锋利的，出鞘见血的匕首。”

　　“用不好……”

　　何志军的手，停在了高中队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她就是插在你心口上的刀。到时候，我希望是你，亲手把她拔出来。”

　　高中队身体一震，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何志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办公桌。

　　事情，就此定论。

　　高中队拿着那份被一号亲笔批示过的文件，走出了指挥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并未完全落地。

　　他为张海月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也亲手为她戴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锁。

　　重点观察和培养对象。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张海月将活在一个巨大的放大镜下。她的一言一行，她训练中的每一个数据，她与每一个人的接触，都会被记录、分析、评估。

　　她将不再有任何隐私。

　　这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考验。

　　高中队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给了张海…海月一个通往天堂的机会，还是将她推向了一个更深的地狱。

　　他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A大队的营区走去。

　　那张年轻、倔强，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脸，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