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史大凡嘿嘿一笑,手一扬,那根细长的藤蔓便悠悠地飘了下去,正好落在邓振华的面前。
邓振华看着眼前这根比自己小拇指粗不了多少的绿色玩意儿,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践踏。
“我说卫生员!你他妈是想让我上吊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严重怀疑,这根藤蔓能不能吊起自己的一条腿。
“爱要不要!”史大凡在上面揣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这可是冒着被淘汰的风险来救你,你就说你感不感动吧?现在条件有限,就地取材,能找到这么一根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再说了,你不是伞兵吗?这点高度,对你来说,洒洒水啦!”
“我洒你一脸水!”邓振华气得眼冒金星,“老子是伞兵,不是蜘蛛侠!这玩意儿一拽就断!”
“不试试怎么知道?”史大凡蹲在悬崖边,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万一它很结实呢?你要相信大自然的力量。再说了,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是抓着这根藤蔓赌一把,还是等着力气耗尽,直接下去喂老鹰,你自己选。”
选择?这他妈有的选吗?
邓振华看着下面那云雾缭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他再看看自己死死抓住的那根树根,周围的泥土已经越来越松,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断。手臂上传来的酸麻感,已经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小臂肌肉,正在一寸寸地撕裂。
他知道,史大凡说得对。他没得选了。
“算你狠!”邓振华咬着牙,艰难地腾出一只手,颤抖着,抓向了那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藤蔓。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藤蔓的瞬间,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下一秒的命运——藤蔓断裂,他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做自由落体运动,最后在谷底摔成一滩肉泥。
然而,当他用力一拽时,预想中断裂的清脆声响,并没有传来。
那根藤蔓,竟然出乎意料的坚韧!
他试探着,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慢慢地转移到藤蔓上。藤蔓被绷得笔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并没有断。
有戏!
邓振华心中一喜,求生的欲望,再次战胜了恐惧和愤怒。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藤蔓。
“卫生员!快!往上拉!”他仰着头大喊。
“拉什么拉?自己爬!”史大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丝戏谑,“我这小身板,可拉不动你这鸵鸟。加油,我看好你哦!”
说完,邓振华就感觉藤蔓的另一头,被固定在了什么东西上。
“你……”邓振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厥过去。这家伙,是打算让他自己,顺着这根藤蔓爬上去?这可是几十米高的垂直绝壁!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双脚在光滑的岩壁上用力一蹬,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缩,像两条即将爆裂的蟒蛇。
“一、二、三!起!”
他怒吼一声,开始了艰难的攀爬。
每向上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背上的背囊,像一个恶毒的诅咒,不断地将他往下拉。
他有好几次,都因为力竭而险些脱手。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吓得他魂飞魄散。
“卫生员!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老子是不是快到了?”他喘着粗气,向上喊道。
上面,一片寂静。
“史大凡?你他妈不会是跑了吧?!”邓振华心里一慌。要是那家伙把藤蔓绑好就溜了,自己就算爬到顶,也上不去啊!
“喊什么喊!鬼哭狼嚎的!”史大凡的声音,终于懒洋洋地传来,“急什么,这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省点力气吧,王牌狙击手同志。”
邓振华想骂娘,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化作攀爬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邓振华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的头顶,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他上来了!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翻过悬崖的边缘,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一动也不想动。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几乎想哭出来。
史大凡就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至少有成人手臂粗的登山绳,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刺不刺激?”
邓振华看到那根登山绳,再看看旁边那根被他当成救命稻草,实际上只是被史大凡随手绑在一棵小树上的细藤蔓,脑子“嗡”的一声。
他被耍了。
彻头彻尾地,被这个混蛋给耍了!
这家伙明明有专业的登山绳,却偏偏拿一根破藤蔓来戏弄他,看他在鬼门关前挣扎了半天。
“史!大!凡!”邓振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跟这个家伙拼命。
“别激动,别激动。”史大凡赶紧按住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递了过去,“来,喝口水,压压惊。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为我好?”邓振华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对啊。”史大凡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在对你进行心理极限训练。你看,经过这次事件,你是不是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后再遇到什么困难,想想今天,是不是觉得都不是事儿了?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邓振华一把抢过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清水,让他那快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不少,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喘匀了气,看着史大凡那张欠揍的笑脸,忽然也笑了。
“行,卫生员,算你牛逼。今天这个仇,我记下了。你给老子等着。”
“好说好说,随时恭候。”史大凡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脊上回荡。之前的紧张、恐惧、愤怒,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这就是战友,可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也可以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踩你一脚。
笑完了,两人才开始面对现实。
“现在怎么办?”邓振华看着史大凡,“我们俩凑到一块儿了,这要是被老鸟们发现,铁定玩完。”
史大凡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指了指邓振华来时的方向:“你那条路,肯定不能走了。太危险。”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来的路,“我那条路相对安全,但我们俩一起走,目标太大。”
他们陷入了沉默。
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们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是分开走,祈祷不被发现?还是……
“不管了!”邓振华一拍大腿,“大不了一起滚蛋!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看了,这一段距离,怎么走,咱们都会碰上,既然如此,咱俩就一起走!过了这段再分开就是!”
史大凡看着邓振华,有些意外。这家伙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还真挺讲义气。
“行!”史大凡也下定了决心,“那就一起!不过,不能硬闯。得动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