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焱!出列!”
灰狼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训练场上空压抑的空气。
庄焱的动作一滞,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糊住了眼睛。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场边的灰狼,一脸的茫然。
“报告!到!”他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跟我走。”灰狼言简意赅,不带任何解释。
在A队其他队员诧异和担忧的目光中,庄焱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灰狼离开了训练场。
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的大脑因为极度的疲劳而有些迟钝,只是机械地跟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上车。”
庄焱爬上车,车子立刻发动,驶出了狼牙基地。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灰狼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庄焱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着灰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揣测。
难道是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要被单独处理?还是……要被淘汰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象从荒凉的山野,逐渐变成了城市的灯火。最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庄焱抬头一看,三个红色的大字映入眼帘——军区总医院。1
是三个字还是五个字,分不清吗?
医院?
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下车。”
灰狼带着他走进医院大楼。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这味道,和训练基地里汗水、泥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有序,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嘶吼和挣扎的世界,格格不入。
灰狼带着他,上楼,拐弯,最后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停了下来。
“在这里等我。”灰狼说完,就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庄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身上的作训服还带着泥点和汗渍,和这干净整洁的环境显得那么不协调。过往的病人和家属,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平复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小庄?”
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庄焱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燕尾帽的年轻女孩,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女孩的面容清秀,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惊讶。
庄...焱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她。
小影。
那个在他还是一个文艺青年时,和他一起憧憬着未来的女孩。那个自己决定追随着她的脚步参军的女孩。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和她重逢。
他穿着一身狼狈的作训服,满身泥污,像个逃难的难民。而她,穿着圣洁的护士服,已经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瞬间有些自惭形秽。
“真的是你啊!小庄!”小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惊喜更浓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你们在搞演习吗?”
“我……”庄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怎么在这里?”他岔开了话题。
“我新兵连结束就分配到这里了,上次演习过后,咱们都多久没见了,我还想请假去找你呢!”小影笑着说,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她的目光在庄焱身上打量着,“你黑了,也瘦了,但是……结实多了。像个真正的兵了。”
她的夸奖,却没有让庄焱感到丝毫高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
“小影,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陈国涛的兵,他是我的排长,我想……?”他紧张地问道。
听到“陈国涛”这个名字,小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和不忍。
“他……他就住在这层楼。”她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他伤得很重。”
庄焱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很重?有多重?”他追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是病人的隐私。我只知道,他是从你们的演习场上,被紧急送过来的。”小影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小庄,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庄焱的心上。
就在这时,灰狼从医生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了小影一眼,又看了看庄焱,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庄焱说:“进去吧。大队长给了你们半个小时。”
说完,他便靠在走廊的另一头,像一尊门神,不再理会他们。
小影也知道自己不便多留,她对庄焱说:“小庄,我先去忙了。等会儿……我再来看你。”
她走了,留下庄焱一个人,面对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挂着“重症监护”的牌子。
庄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要去推开那扇门。
可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微微发抖。
他害怕。
他害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他无法接受的画面。
他害怕那个曾经像山一样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男人,会以一种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病房里,隐约传来陈排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庄焱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那扇薄薄的门,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