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涛靠着岩壁,剧痛让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但他依旧试图维持着指挥官的威严。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小庄,在部队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明白什么是任务为先,什么是保存有生力量!”
他的话语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其中的严厉却丝毫未减。
“任务完不成,我们所有人都是失败者!我留在这里,还能吸引火力,为你们争取时间。这是最合理的战术安排!”
庄焱还想反驳,张海月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我没有抛下同伴的习惯。”
一句话,让激动的庄焱和严厉的陈国涛都安静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一个兵,我更不可能抛下自己的指挥官独自逃命。”
庄焱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附和:“对!海月说得对!陈排,你就别说了!我们是一个整体,要走一起走,要淘汰一起淘汰!”
陈国涛看着眼前这两个固执的兵,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说不动他们。这两个人,一个认死理,一个讲义气,凑到一起,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们……”他气得一时语塞,“你们这是在胡闹!”
张海月没有再争辩。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她走到陈国涛身边,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
“庄焱,另一边。”
“好嘞!”
庄焱也立刻上前,架起了陈国涛的另一条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
“放开!”陈国涛试图挣扎,但膝盖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和伤痛的对抗上。
“你们想干什么?想三个人都窝在这里,等着老鸟来抓俘虏吗?!”他低吼着,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愤怒。
“队长,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张海月一边用力将他向上托,一边冷静地分析,“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但只是暂时。我们顺着这条岩缝走,还有机会。”
“机会?”陈国涛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条腿就是最大的累赘!会把你们两个都拖垮!”
“那我们就轮流背着你走。”张海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庄焱在另一边使着劲,咧着嘴说:“就是!陈排你别看我瘦,力气可不小!背着你跑个十公里八公里,问题不大!”
陈国涛沉默了。
他看着架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一个身形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女人,一个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一脸认真的小子。
岩缝外,隐约传来老鸟的呼喊声和手电光束扫过岩壁的光影。
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的耽搁,都意味着危险增加一分。
“先帮陈排处理一下伤痛处。”张海月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她松开手,对庄焱说:“把你的急救包给我。”
庄焱立刻卸下背包,翻找出那个小小的防水急救包递过去。
张海月打开急救包,动作娴熟地拿出里面的绷带、夹板和消毒喷雾。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就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她半跪在陈国涛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
作战裤下的膝盖,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高高地鼓起,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是一种怎样的剧痛。
“嘶……”
当张海月的手指轻轻碰触到他的膝盖侧面时,强悍如陈国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一下。”
张海月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检查着。她先用消毒喷雾做了简单的处理,冰凉的液体喷在伤处,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接着,她取出两块简易夹板,一左一右固定在陈国涛的膝盖两侧,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保证了固定的牢固性,又尽可能地避免了对伤处的二次压迫。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绷带被拉开的“唰唰”声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
庄焱在一旁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岩缝入口的方向,心却一直悬着。
陈国涛靠着冰冷的岩壁,感受着膝盖被一点点固定住,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似乎被某种外力强行约束了起来,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他无法动弹的剧痛。
他看着身前半跪着,专注而沉默的张海月。
这个女兵,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谜团。她对地形的熟悉,她那些闻所未闻的装备,她远超常人的身手和冷静。
这是学了多少技能?
终于,张海月打上最后一个结,剪断了多余的绷带。
“好了。”她站起身,“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移动时的二次损伤,但还是不能用力。”
她看向庄焱,用命令的口吻说:“你来背。我负责开路和警戒。”
“没问题!”庄焱把枪往身后一背,毫不犹豫地在陈国涛面前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陈排,上来吧!咱们赶紧走!”
陈国涛看着他不算宽阔但异常坚实的后背,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命令,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他拗不过这群兵。
“走吧。”他低声说。
在张海月的帮助下,庄焱小心翼翼地将陈国涛背了起来。一百四五的重量压在身上,让庄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但他咬着牙,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感觉怎么样?”张海月问。
“还行!就是有点沉,陈排你该减肥了。”庄焱还有心情开玩笑。
“闭嘴,走!”陈国涛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张海月不再多言,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战术手电,并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然后转身,率先走向岩缝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庄焱背着陈国涛,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紧随其后。
岩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他们走得非常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手电的光束被张海月压得很低,只照亮脚下三四米的范围,形成一个昏黄的光圈。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吞噬着光亮,也吞噬着声音。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带路的张海月忽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一只手。
庄焱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了?”他压着嗓子问。
张海月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倾听着。
黑暗中,一阵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咔哒”声,从岩缝更深处的黑暗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水滴声。
更像是……石子被什么东西踩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