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是特种兵—高中队 11

　　高中队倒在地上，感受着身上彩烟散发出的刺鼻气味，久久没有起身。

　　他还在回味着那个笑容。1

　　解脱，疯狂，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

　　是她。

　　那个在洪水中被他救起的小女孩。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

　　倒是没想到，当初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她当兵了，还成长得如此迅速。

　　周围的狼牙队员们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围上来。

　　“野狼！”

　　“队长，你怎么样？”

　　高中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是“阵亡”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向同样坐在地上，身上冒着蓝色烟雾的张海月。

　　她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张海月，是你的名字？”高中队问。

　　张海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看着他点点头。

　　高中队看着她瘦削但笔直的身影，“跟我们走吧，演习已经结束了，现在，该回去了。”

　　“行！”张海月没有反对，演习结束了，他们就不是敌人了。

　　“收队。”

　　高中队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老虎侦察连的临时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赢了！”

　　“我们赢了！”

　　“干翻了狼牙！我们干翻了狼牙！”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把帽子抛向天空，相互拥抱着，又笑又叫。

　　苗连站在人群中央，眼眶通红。

　　他看着自己手下这群可爱的兵，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赢了！

　　他们这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队伍，真的赢了！

　　当庄焱和陈国涛开着那辆“阵亡”的油罐车回来时，迎接他们的是英雄般的欢呼。

　　两个人被高高地抛起，又接住，再抛起。

　　“庄焱！好样的！”

　　“陈排！牛逼！”

　　庄焱在半空中，笑得像个傻子。

　　这种被战友认可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他舒畅。

　　当张海月默默地回到营地时，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女兵身上。

　　她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也灰扑扑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苗连分开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她，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哗啦！

　　他身后，夜老虎侦察连全体官兵，同时立正，对着张海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无声的致敬，胜过千言万语。

　　张海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看着连长通红的眼睛，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胸膛，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女兵”。

　　她是夜老虎侦察连的一员。

　　是英雄。

　　演习结束的总结大会上，夜老虎侦察连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庄焱、陈国涛、张海月，这三个名字，更是成了整个集团军的传奇。

　　特别是张海月。

　　单枪匹马，多次从狼牙的围剿中逃脱。

　　最后，还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换掉了狼牙的指挥官。

　　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单兵作战典范。

　　回到连队，喜悦的气氛还在持续。

　　这天晚上，熄灯号响了很久，宿舍里依旧人声鼎沸。

　　“哎，你们听说了吗？特种部队的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这次演习，咱们夜老虎把狼牙都干翻了，上头肯定要从咱们这儿挑好苗子啊！”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特种部队！

　　那是每个士兵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要去！必须去！老子做梦都想进特种部队！”

　　“算我一个！能跟狼牙那帮人当战友，想想都刺激！”

　　“都别跟我抢！我第一个报名！”

　　黑暗中，庄焱躺在床上，听着战友们兴奋的讨论，没什么反应。

　　特种部队？

　　他没想过。

　　他当兵，只是为了给小影一个交代。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服役期满了，就退伍回家。

　　“小庄，你呢？想不想去？”

　　陈国涛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我？”庄焱翻了个身，“我就不去了吧，我这刺头兵，去了也是给人家添麻烦。”

　　“放屁！”陈国涛骂了一句，“你小子要是都算刺头，那咱们连还有几个好兵？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能赢？”

　　“就是！庄儿，你必须去啊！你要是不去，苗连都不答应！”老炮也跟着起哄。

　　庄焱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想去，真的不想去。

　　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过够了。

　　第二天，连队里就贴出了关于参加特种部队选拔的通知。

　　整个连队都沸腾了。

　　战士们围在通知栏前，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地讨论着。

　　指导员抱着一摞申请表走过来。

　　“想参加的，都过来领表！一人一份，写清楚自己的情况和意愿！”

　　“我要！”

　　“指导员，给我一份！”

　　“还有我！还有我！”

　　战士们一拥而上，瞬间就把指导员给围住了。

　　庄焱远远地看着，转身想走。

　　“小庄！”

　　苗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庄焱站住脚，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连长。”

　　“过来。”苗连冲他招了招手，把他带到了操场边的单杠下。

　　“怎么？不去领表？”苗连递给他一支烟。

　　庄焱接过来，摇了摇头：“不想去。”

　　“为什么？”苗连盯着他，“给我个理由。”

　　庄焱沉默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死吧。

　　“连长，我……”

　　“志不在此？还想回去当导演？”苗连忽然问。

　　庄焱的身体猛地一僵。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苗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说完，苗连转身走了。

　　庄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来当兵，只是为了小影，他觉得，在侦察连已经很好了。

　　但是从陈排口中知道苗连即将转业，而他的遗憾就是自己没能留在特种部队。

　　苗连对庄焱怎么样，全连上下都看在眼里。

　　思考一番之后，庄焱他朝着指导员的办公室，大步走了过去。

　　“指导员，给我一份申请表。”

　　宿舍的另一边，张海月的宿舍里。

　　张海月拿着一份申请表，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填写着。

　　她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清秀又带着一股力道。

　　第二天，苗连收齐了所有的申请表。

　　厚厚的一沓。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兵，都有种！

　　当他翻到张海月那张申请表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娟秀又充满力量的字迹，沉默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指导员走了进来。

　　“连长，申请表都收齐了？”

　　“齐了。”苗连把表放在桌上。

　　指导员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张属于张海月的申请表。

　　“这……”指导员也犯了难，“连长，这事儿……不好办啊。”

　　“我知道不好办。”苗连把那张申请表单独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狼牙那边，从来没有过先例。”

　　“没有先例，我们就开一个先例！”苗连一拍桌子，“我夜老虎侦察连的兵，凭什么就不能去？她张海月，哪点比男兵差了？”

　　指导员苦笑：“连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就算我们报上去了，上面也不会批。”

　　苗连拿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指导员说的是事实。

　　特种部队选拔，何其严苛。

　　别说女兵了，就是男兵，能进去的也是凤毛麟角。

　　让一个女兵去参加选拔，这本身就是一件挑战传统和规则的事情。

　　可一想到张海月在演习中的表现，一想到她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换掉高中队时的决绝，苗连就觉得，自己必须为她争一争。

　　这样的兵，如果不去特种部队，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他停下脚步，把那张申请表，郑重地放在了所有申请表的最上面。

　　“报！就这么报上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如果上面不批，我就亲自去找旅长！找军长！我就不信了，我们军队，还会埋没一个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