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刑了?”她声音微颤,目光落在他腕间淤青上。
张遮摇头:“不过是寻常镣铐。”他接过碗,指尖相触时察觉她掌心冰凉,“你不该来。”
苏璃不语,只取出药粉撒在汤中。
“姜汤里添了黄芪,可护心脉。”她盯着他喝完,忽然压低声音,“燕临将军让我带话——那本账册已送到谢少师手中。”
张遮眸光一锐。
出狱时雨势更急。
苏璃撑开油纸伞,却见张遮立在阶前不动。
“伞小,容不下两人。”他淡淡道。
她径直拽住他袖口:“那大人便委屈些。”
青石巷中,伞面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张遮接过竹伞柄,不动声色地将伞面倾斜大半。苏璃发梢仍沾着雨珠,他的衣袖却已湿透,紧贴着手臂线条。
“寒湿侵骨。”他忽然开口,“下次不必来。”
苏璃踩过水洼,溅起的雨水打湿他的袍角:“若我偏要来呢?”
伞檐下,张遮喉结微动。
转过街角,苏璃突然止步。
——巷尾几个黑影闪过,刀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张遮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油纸伞“啪”地合拢,露出伞骨中寒光凛冽的细剑。
“闭眼。”他低声道。
苏璃却反手拔下簪子,锋利的铜尖对准来人:“我的医术能救人——”
雨声中混入利器破空之音。
“——也能辨死穴。”
*
张遮深夜未归。
苏璃在书房里挑灯翻看案卷,指尖划过一页泛黄的验尸格目——
“庆元十三年冬,兰氏女暴毙,尸身无外伤,唯唇色青紫,疑为毒杀。”
窗外忽有脚步声逼近,她迅速合上册子。
张遮推门而入,肩头落满夜露,手中提着一只乌木匣。
“大人查案不顺?”苏璃斟了热茶推过去。
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为“隔墙有耳”。
苏璃会意,转而道:“厨房煨了百合粥,我去盛一碗来。”
衣袖相擦时,他悄无声息地将一张字条塞进她掌心。
灶间水汽氤氲。
苏璃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五个字:“烬霜,可验得?”
她瞳孔骤缩。
这是南疆奇毒,无色无味,唯遇热会逸出极淡的松木气息。当年娘亲咽气前,她曾在榻边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夫人?”
身后突然传来张遮的声音,她指尖一颤,字条落入灶火,转瞬成灰。
“此毒产自南疆。”她背对着他轻声道,“若要验尸,需取冰片熏蒸骨殖。”
黑暗中,张遮的呼吸明显一滞。
三更梆子响过,义庄阴冷刺骨。
苏璃将冰片置于铜炉,幽蓝火苗舔舐着棺中白骨。
“当年刑部断为急病暴亡。”张遮用帕子掩住口鼻,“但兰夫人死后三日,南疆使团恰好离京。”
一缕青烟从骨缝中升起,苏璃突然按住他手腕:“闻到了吗?松香里混着血藤的腥气——”
她话音戛然而止。
棺木阴影处,赫然有一点未化尽的朱砂红。
“是蛊。”她声音发紧,“烬霜只是药引,真正致命的是寄生在毒里的血线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