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遮3

回府马车上，苏璃望着窗外飞掠的柳枝，忽然道：“大人其实不必特意来这一趟。”

　　“顺路。”张遮闭目养神。

　　“刑部到长公主府，要绕过大半个皇城。”

　　“……”

　　车轮碾过青石，辘辘声中，苏璃听见身侧人淡淡道：“你既称我一声夫君，我自该护着你。”

　　她转头看他，却发现张遮耳根微红。

　　*

　　三更梆子响过，张府陷入沉寂。

　　苏璃披衣起身，指尖捏着一枚铜簪，轻轻拨开了书房的门闩。

　　——白日里，她偶然听见老仆提及，张遮的书房暗格中收着些陈年案卷，其中或许有关于她生母的线索。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屏息绕过书案，指尖抚过博古架上的每一道缝隙。

　　“咔。”

　　一块木板微微下陷，暗格弹开，露出半截褪色的绢布。

　　苏璃心跳骤急，正欲取出，脚下地砖忽然一沉——

　　“嗖！”

　　一支袖箭擦着她的鬓发钉入梁柱，箭尾震颤，嗡鸣不止。

　　“夫人在找什么？”

　　低沉嗓音在背后响起，苏璃悚然回头。

　　张遮立在阴影里，手中烛台映得他眉目如刀。他肩头还带着夜露，显是刚回府便察觉异样。

　　苏璃攥紧袖中绢布，喉间发紧：“我……”

　　烛火忽地一晃。

　　张遮抬手摘下那支袖箭，忽然俯身从暗格底层取出一枚青玉佩，递到她面前：“可是此物？”

　　玉佩上“兰音”二字清晰如新。

　　苏璃瞳孔骤缩。

　　“三年前结案时，我从刑部旧档中取出此物。”张遮声音很淡，“原打算待你适应府中生活，再物归原主。”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我娘她……是怎么死的？”

　　厢房里，苏璃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遮将热茶推到她面前：“十五年前兰夫人携女出逃，途中遇山匪劫杀。但——”他顿了顿，“案卷记载，她咽喉剑伤平整，是高手所为。”

　　茶烟袅袅，映得苏璃面色苍白如雪。

　　“此物收好。”张遮忽然起身，“莫再涉险。”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影在月光下格外孤直：“若再有想查的事，可直接问我。”

　　苏璃抬眸时，只看见他衣角掠过门槛的残影。

　　翌日清晨，苏璃推开书房门——

　　昨夜触发机关的地砖已被重新铺稳，案头多了一摞装订好的册子。

　　最上一本封皮写着《庆元十二年刑部密档》，旁边搁着把黄铜钥匙。

　　*

　　刑部大牢外，暴雨如注。

　　苏璃攥紧食盒提梁，蓑衣下的裙角早已被雨水浸透。狱卒打量着她手中的令牌，犹豫道：“张大人是重犯，按例不得探视……”

　　“按的什么例？”苏璃抬眸，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大乾刑律》第三百二十四条，未定罪者，亲眷可送衣食药饵——大人要犯哪一条？”

　　狱卒语塞，终是放了行。

　　牢房深处，张遮闭目靠在墙角。

　　铁链声惊动了他。

　　睁眼时，苏璃正蹲在栅栏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姜汤。热气在阴冷牢房中凝成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